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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9月 11, 2010

《深知所信》—指明當代信仰復興決勝關鍵的一本書


世俗化的影響,實在很厲害:一方面讓人們在對待信仰的態度上藝樂化,使人們頭腦清楚、驅樂避苦地朝著墮落的方向前進—精心控制之下,時而喧鬧時而肅穆的視聽,刺激、挑逗著血脈裡的狂野激素,釋放、宣洩著各人內心無告的苦痛哀傷,相比小說〈山路〉裡蔡千惠對李家甘心而認份的持久委身,少見諸般枝子對葡萄樹如此的嚴肅、認真自省與回應,反而需要更多更「駭」(high)的場子以解其癮頭,抖跳、晃動的肢體形成符合節拍的律動,諸心靈間的高牆卻悄然加厚、加寬再加高…;另一方面,熱心信徒對待屬靈的態度上逸樂化了,為更快、效率地「討主歡欣」,信徒理性地去繁就簡的方向前進—長久翹首企足的盼望主臨,耐不住緩慢牛步的拓展進程,總想一次性、大規模的福音爆炸/屬靈奮興/復興轉化,總在方法、技巧、技術求新求變,運用大筆經費請來各式各樣的講員哄抬聲勢、創建山頭,以賭/篤定的說詞編造時機的即將到來,然後用天真的理由說明時機的未至、緩至與不治/至…。
敏感的人很容易會發覺,這兩方面似乎雖都牽涉信仰的形式,卻都少了點東西。我想所少的便是來自基督信仰的最大特色:對神話語的注重—實在、紮實且不打折扣與方便地切實認識並力行。
我、妻子與妹子在離島金門短暫幾年的牧會期間,傳統的社區鄰里與家族的巨大壓力曾使得拓展工作難有突破。我在弟兄部分完全沒機會開展,只能撐著。同樣來自台灣的同工多次積極而善意地建議我們引進「大咖」的神醫佈道講員未果,便指我們限制聖靈的工作、被聖經制約了(說真的,到如今我仍為了這句話自責不已:我真盼望是個被聖經制約的人,可是我還不能算是)!直至我們離開,竟有近十位姊妹因著妻子與妹子的造就而決至受洗,原因並非我們請了什麼「大咖」,而是限制聖靈工作的人用神自己的話使一些人羨慕成為被聖經制約的人。
我們當時曾積極尋找基要真理與門徒訓練的教材,同時也發現實際上教會中、老信徒也多未曾受過系統、全面的造就。根據實際的需求,我們發現不能低估信徒的求知慾,一旦對信仰認真,再難的問題都想知道解答;同時也不要高估自己對信仰的掌握力,再簡單的議題也當仔細查考、推敲。
華神出版社出版了任教於中台神學院的吳道宗老師的新書《深知所信—基督徒基要真理》,適切地滿足了這個需要。這本書有幾樣突出的特色:
首先,與作者在天道註釋系列中的《約翰壹貳參書》不同,刻意以更為平順直白的語言寫作,含括的主題顯得相當全面、細膩,可以看出本書的目標乃為滿足教會中鉅大的實際需要,同時也使本書在作為培訓教材的使用上更為清楚、明晰而豐富。與以往常見的輕薄短小的類似教材的不同,厚重的份量可能造成銷售上的困境。然而,以真理追求探究與實際造就訓練的需要與本書紮實內容可能引發的效果來說,應當可能突破經寄考量的限制。
其次,在大部分的單元之中,作者都附上了與該單元相稱的教義信條文獻。這應該是本書最重要而突出的特點與創舉。對基督宗教來說,經典一經確定便沒有自由的修改與更動空間,而對聖經的解釋觀點進路卻會隨著歷史進程的演進而豐富、多元甚至紛亂、衝突。信經、教理問答等文獻作為歷史的產物扮演著解決教義爭議、辨明真理的「武器」作用,乃是聖經真理的系統化整理,且在教會傳統中經過各樣的會議討論通過,可以說是本於最大信仰權威(聖經)的重要權威,更是正統理解聖經的代表立場,忽視或無視這些重要教義文獻的立場與觀點的信仰立場都存在偏差、異端甚或異教問題。因而,「宗教是種世界觀」,在這特點上特別會顯現出來。
然而綜觀全書,我們可以發現神論中的神的名字與神的屬性(2)、基督論裡的基督的神性、聖靈論的全部四個單元、人論的神造男造女與人的本質、末世論的千禧年與新天新地等單元未列出相稱的教義信條。教會歷史中,聖靈論的教義信條雖不若上帝論與基督論部分的相對詳細與完整,卻是東西教會分裂的肇端;而這樣的狀況是否儼然造成今日靈恩運動中對於聖靈的各說各話現象值得觀察。已故的教會史家Jaroslav Pelikan在2003年編輯一套Creeds and Confessions of Faith in the Christian Tradition,值得後續探究與參考。
接著,書中對於引發爭議的信仰、文化乃至科學觀,透過明晰的聖經解經建立之真理原則,探討並辨明箇中細節,讓使用者可以真裡的角度與這些議題對話、回應。例如,以民間信仰概念衍生「砍斷祖先咒詛的鎖鍊」的「類屬靈作法」(p24-27)、以己意假託神啟的1995閏八月鬧劇(p76-77)、看似學術且合理的「神導進化論」(p145-151)等等,本書都有提及、討論。縱然討論這些議題,表面上看來是對相當的主流臺灣教會的嚴厲批判,然實質內涵裡呈現出以信仰嚴謹實踐聖經、遏止各式「瘋潮」興盛卻遮蔽聖經的查驗原則的亂象,教會界不可輕忽。
最後,承繼作者於《約翰福音析讀》中在各個章節末尾加上討論題目的風格,每一課的後面,都列出討論問題。近來社交網路平台盛行,對人的生活影響不小,我建議作者或出版社可以建立相關的平台,讓這種造就材料得到使用者回饋實際使用情況,豐富問題的深度與廣度,將使得造就材料可用的群體更為拓展。
神的話語—聖經,自始至今都是信仰復興的決勝關鍵。任何輕率敷衍、只嚷嚷不力行、片面而不全面的持有者、使用者、相信者,終究都在信仰考驗上進退失據。對於有信仰進深裝備、造就需求與對神的話飢渴慕義的人來說,本書會是不可或缺的指引。
我們深知所信,才能深信所知,然後照著去行吧!

星期一, 1月 25, 2010

轉貼:天高地厚—讀高行健先生受獎辭的隨想

天高地厚—讀高行健先生受獎辭的隨想

陳映真

現代主義

凡稍許知道西洋文學的人,讀高行健的作品和他的文學主張《文學的理由》,都很容易看到高行健明顯地受到五○年代中期法國「新小說」(Nouveau Roman)和「荒謬劇場」運動的影響。

被薩特說成「反小說」(Anti-roman)的法國「新小說」一派的主張,概括地說,要反對傳統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他們反對作家在小說中表現社會關懷,不主張小說要有完整、合邏輯的情節與結構,反對小說家以全知的觀點去刻劃和分析人物的心理面貌。他們要表現二次世界大戰以後荒廢紊亂的生活和世界。他們的小說沒有清晰的主題和意義。他們刻意破壞敘述的邏輯秩序。他們反對客觀、精確的、對於客體世界的描寫。「新小說」公開反對有意義、有道德或價值判斷的主題。當然,他們也憎惡明確的政治或社會傾向。

反小說強調描寫和表現人的心靈的、心理的「內在世界」,因此不注重人物的外在的可辨認性。他們也不費心描寫人物的職業、地點背景和形容。他們專心於表現人物內心世界的意識的渾沌和片斷,只描寫人物在當下、即時的生存狀態。

然而,熟悉西方「現代主義」創作方法的人都知道,所謂「新小說」的這些主張,其實就是二十世紀初葉「現代主義」諸派的文學藝術主張的綜合。表現主義就反對描寫客觀世界的外部形貌,而主張表現晦澀的、心靈的、事物「內在的真實」。表現主義文學作品的人物,也沒有鮮明的個性與面目。未來主義也反對現實主義,主張表現人的潛意識。抽象、幻覺和想像是未來主義文藝的關鍵辭。超現實主義主張文學上極端的個人主義,主張文藝創作不受任何美學、道德、利害的羈絆。

只要理解西方現代主義的創作方法,理解法國「新小說」的主張,就容易看透高行健文學創作實踐和文學主張之所從來,就知道高行健的文學是二十世紀初到二十世紀五○年代中期的、西方的文學思想,似新實舊,若有獨創的玄機,而實際上大部份是前人的老辭。

因此,高行健說文學「從來」「只能是個人的聲音」,而寫作是為了個人「排遣」其「寂寞」,「為自己而寫」;說「文學是人對自己的觀注」。他說文學在作家拋棄「為什麼寫作」、「為誰寫作」的提問時,這寫作才成為「必要」,而文學於是誕生。象徵派的詩人馬拉美就說「文學完全是個人的」,說「詩人只是一個為自己掘墓的孤獨者」。事實上,現代主義文藝思想的共同特色,是否定文學的社會性,強調文學的極度的個人性。

各派別的現代主義都反對現實主義,反對作品有明確主題,反對故事性,反對情節與結構。高行健的小說和戲劇莫不如此。現代主義文學不強調人的社會和歷史脈絡,面貌模糊,不可辨識,而強調人的沒有社會與歷史邏輯的「當下」性和「現時性」。高行健也說「人活在當下」。他側重「此時此刻」和當下現時的「自我」。高行健的文學上極端個人主義,是和西方現代主義思想保持一致的。

反對文學表現現實中的生活與人,反對意義,反對敘事結構,也就是反對文學藝術作品的思想和感情的內容。而內容的消解,相對地造成形式的誇大化。因此形式和技巧上的「先鋒」性,「實驗性」成為現代主義文藝的共同特色。高行健的作品不憚于尋求語言、形式(小說和戲劇)的實驗,強調文學不外尋找「新鮮的表述」,強調作家的工作是去「發現」和「開拓語言蘊藏的潛能」。

現代主義各派不承認可知、可見、可感的客觀現實,而極力主張表現主觀的、心靈的、「內在的現實」。高行健反對「現實的摹寫」,主張要觸及「現實的底蘊」。他主張文學作品之故事性、人物和情節的重要性,遠不如語言的藝術。高行健的文學思想,其實早在五○年代到一九七○年間風行于台灣,於今卻很少留下重要的作品。

深沈的愴痛與絕望

但是出身於中國大陸的高行健的現代主義精神本質,與二十世紀前半以降西方的現代主義精神頗有不同。

西方的現代主義文藝思潮,是西方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進一步發展到壟斷資本主義階段時的文化現象。由於資本主義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人被捲入快速、無情、緊張和高度商品化、物化的社會運轉中,使人的精神和心靈受到深刻的創傷。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人與他自己之間,人和社會環境之間產生了深刻的異化和矛盾。這個精神與心靈的危機,正是壟斷資本主義階段的社會經濟危機的反射,使人們陷於徬徨、孤單、驚慌、恐懼、絕望和痛苦。人生失去了意義。生活中沒有理想,生命失去了展望和希望。生存顯得虛無而又荒謬。處在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下的現代人,對強大無情的生產體制產生強烈的忿懣、憎惡和無力感,但另一方面,由於種種原因,又對革命和改造也徹底失去了信心。現代人失去了一切的依恃、寄託與歸宿。異化、疏離、虛無、絕望,至深而又無法療愈的愴痛支配著現代人的靈魂。而各派別的現代主義文藝,正是這受創的現代人心靈的反映。

因此,西方現代派傑出作家如卡夫卡、喬哀思、艾略特和福克納,確實深刻地表現了現代人深沈的愴痛與絕望,震人心弦。

在高行健的精神與思想中,八○年代末期從發展中經濟「逃亡」到高度發達的法國,無寧對於法國物質上的現代生活是欽羨、崇慕多於批判的。他移居法國的心情,毋寧是幸福感遠多於異化的愴痛。他在受獎辭中說「感謝法國接納了我。在這個以文學為榮的國家,我取得自由創作的條件,擁有讀者與觀眾」。這雖然是高行健為個人「自由創作的條件」的頌謝,但應該可以理解成高行健對資本主義物質文明對人類心靈的戕害缺少或沒有體會。高行健的現代主義中,基本上沒有高度工業化下現代人深沈的苦痛與孤絕,沒有對現代資本主義的深刻批判的人文質素。

那麼,高行健的現代主義的根源在那裏呢?

和台灣的現代主義根源不是在五○年代的台灣尚未完全資本主義化的社會,而是根源於外來的文化意識形態一樣,高行健的現代主義來自一九七九年以來,大陸文化界對於其前幾十年極「左」思想和文化的反動,表現為八○年代初,大陸知識份子向西方五花八門的文學創作方法張開了詫奇傾向的眼光,對馬克思主義以外的各種思潮發生了濃厚的興趣。現代主義的創作方式,以朦朧詩為代表,對中國青年的文壇發生了影響。可以估計高行健也在這個時期透過法國文學接近了現代主義。這外鑠的現代主義,缺少了西方現代主義中優秀作品的深沈的愴痛,無乃是極自然之事,但也不免失于既輕且薄。

意識形態和文學

現代主義對資本主義感到深惡痛絕,對社會主義(史達林主義)的獨裁、集體主義也深所憎厭。高行健對現代主義的選擇,極大部份來自對大陸在一九七九年以前,尤其是十幾年極「左」路線的反感而來。中國在極「左」年月中的經驗與錯誤,不僅是中國的,也是全世界的無產階級運動中共同的經驗教訓,應該深刻、科學、深入地總結。但現實上,由於那一段極「左」路線的錯誤一直沒有清算和總結,馴致使正確的左翼──代表進步的、正義的、民主主義的、改造的思想與實踐,與極「左」的、錯誤的──唯心主義的、封建法西斯的、官僚主義的、絕對化的階級論的路線與實踐混淆不清,從而使真正進步、正義、民主和改造的思想和運動被塗黑,而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的、反對改造的甚至是腐朽的東西卻反而被披上了前進、新穎的外衣。在今日大陸社會科學、文藝批評等領域,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逐漸成為霸權性論述。知識份子無不敏感地避免自己的思想與研究同馬克思、同左派聯繫到一起。「左派」變成了罵人的髒話。在文學上,批判性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基本上被看成「保守」「過時」的創作方法。因此,高行健的選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儘管高行健不斷強調文學的個人性,強調文學的非政治性和脫意識形態性,他的現代主義選擇的根柢就不能不帶有顯明的政治性。他控訴政治和意識形態對文學的戕害,他反對「文學革命和革命文學」。他反對民族主義──反對文學的民族認同與民族忠誠。這樣的思想,佔去了他的受獎辭的很大一部份。法國對他的受獎辭的反應恰恰是說其「政治性」很濃厚。

文學是社會意識形態中重要的組織部份。作家依其在社會存在中的不同地位,在他的文學作品中藝術地反映社會生活,形象地表現了作者對人與生活的態度──即反對、鞭撻、否定什麼、又支援、讚揚、宣傳和肯定什麼,從而集中表現了作者的思想和感情,即表現了作者的意識形態。

因此,主張「文學僅僅是個人的聲音」;「文學一旦成為國家的頌歌、民族的旗幟、階級或集團的代言,文學就失去其本性」;主張當「政治主宰了文學」文學就被置於死地;「文學只為排遣寂寞,只為自己而寫」;說文學家強調作品的民族性是「可疑」的;文學超出國界、超出民族意識和意識形態;主張文學對大眾「不負有任何義務」;反對革命、反對烏托邦……這一切,本身其實就是一種鮮明昭著的意識形態,一種鮮明昭著的政治傾向。在文學問題上,高行健的受獎講話,充滿了這些具體的、讚否的主張,亦即充份地表現了他的意識形態和政治選擇。這與主張文學為被壓迫人民代言;主張文學應該干涉生活;主張文學應該揭露生活中所存在的矛盾,讓人民知道這矛盾的本質;從而鼓舞改造的意志;主張文學應該給被侮辱的人以雪恥的勇氣,給傷痛的人以安慰,給被壓迫的人以反抗的力量,給幸福的人以同心的喜樂……一樣地是一種意識形態,甚至也是一種政治傾向。而且既便是在現代主義內部,畢加索曾以他前衛的技法表現了對於韓戰中美軍集體屠殺南韓良民的強烈抗議和對西班牙內戰中的左翼的同情與支援。詩人阿拉貢放棄了現代主義,參加了革命,回到現實主義。不少未來主義文藝家歌頌過法西斯和侵略戰爭。有些畫家或作家先參加了革命,後來因失望而又退出革命。公開主張文學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的布萊希特、蕭洛霍夫、法捷也夫、奧斯特洛夫斯基、高爾基、魯迅、茅盾和音樂家蕭斯塔科夫斯基都留下西方所無法否定的偉大光輝的作品。因此,文學超出意識形態,文藝脫離政治的說法,只能是一種神話。

「逃亡」的不同姿勢

其次也說一說作家的「逃亡」。高行健說,當政治主宰文學,作家便陷於死地。為了獲得思想的自由,作家只能「沈默和逃亡」。而沈默又意味著「自殺」與「被封殺」。因此作家必須逃亡。逃亡是爭取思想自由的作家的命運。

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家卡繆在法國被法西斯佔領的時代毅然參加由法共領導的地下抵抗(Resistance)沒有逃亡;獲得卻拒絕接受諾貝爾文學獎的薩特,也在二戰中參加了反法西斯的地下戰線,沒有逃亡。身處反法西斯抵抗的嚴峻處境的極限,對兩人的哲學與文學作品產生了深刻影響。在國民黨法西斯統治和日帝侵淩下的極限中,如果中國作家全都逃亡以換取「思想的自由」,中國三十、四十年代的文學就要空白一片,台灣也沒有賴和、楊逵等作家。馬奎茲和聶魯達都在軍事法西斯壓迫下被迫「逃亡」。但他們在逃亡中不斷地戰鬥。逃亡沒有使他們主張文學只是作家個人排遺寂寞的工具,是作家對自己的喃喃自語。

而高行健的反民族主義,他的某種「國際主義」,其實和他這個「逃亡」有理論是有密切聯繫的。這突然使我想起另一種「逃亡」,另一種「流亡」。四百多年的殖民主義歷史,造成了幾代被殖民地人「流寓」(Diaspora)于宗主國的狀況。他們之中有一部份人受到完整的宗主國精英教育,在宗主國文化環境中生活、成長。這些人當中曾有人極力要按照宗主國的文化改造自己,卻往往碰到無法超越的冷墻,無法為西方所接納。另一方面,其中也有人又從西方前宗主國的文化論述中,經過一番反省,看見大量的對於自己本民族──「東方」──的複雜、根深柢固的歧視和成見。從「東方」因殖民主義歷史過程而流寓漂泊于西方的東方知識份子,對這些歧視與成見、偏見的批判,成為薩伊德的《東方論》,成為後殖民文化批評的骨幹思想,為尋求西方現代性而從殖民地母國向西方宗主國「逃亡」(流亡,流寓),經過一番反省和批判的思維,回頭去抵抗和批判西方對東方的、殖民主義的文化偏見,進一步批判當前西方對東方的文化帝國主義,是民族主義意識的辯證的復歸。這又與高行健的「逃亡」、他的放棄民族主體認同,他的文學的「國際主義」之缺少深刻的批判與自省,就很不一樣了。

當然,我們也斷不主張作家在苛烈的政治下一定要去坐牢殺頭。對於一些作家一定要「逃亡」,一定要變換原有的國籍,到外國去找「思想的自由」。我們也絕不以為大惡,我們只是不明白逃亡有理論將置古往今來偉大的抵抗的作家于何地。

天高地厚

如前文所指出,現代主義的各派,基本上是極端個人主義和唯心主義的,因此,其各派在二、三十年代發表的宣言,也充滿了非邏輯的、理性以外的思辯。如果人們把高行健的受獎宣言當做他的文學論、文學宣言,也同樣會發現不少相互矛盾之處。例如高行健既認為真相、真實難以知曉,又說真實是文學「顛撲不破的、最基本的性格」。既說文學不為誰、不為什麼而創作,又說文學表現「人類生存的基本困境」;說審美的標準因人而異,但也說這主觀的審美判斷又「確有普遍可以認同的標準。說文學只為排遣個人的寂寞,又說文學作品「對於社會的挑戰」,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但我以為作為高行健個人的文學主張的宣言,基本上還無傷大雅。

自高行健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後,報章雜誌上不免有詮釋高行健、解讀高行健的文章,我也讀到了一些。我就覺得,任何作品,只要批評家、學者、知識份子讀者在主觀上都以同樣的專注、絞盡腦汁去品味一個特定作品的好處和微言奧義,則任何作品都能扯出這樣那樣的啟發甚至感動。這使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吃了狗肉的往事,吃完了一大碗狗肉,朋友問我,香也不香。那確實香。後來我問到狗肉的做法,朋友告訴我不但加了許多香料,而且烹煮手續和過程無不講究。那時我心中就想,烹煮任何肉要都這麼講究,則無肉不香了。

從五○年代起台灣現代主義文藝大大氾濫的時代,當我面對一首現代主義詩,面對一幅現代主義繪畫,聽現代派音樂演奏,我就覺得,如果這些作品引不起我們審美的感動和歡悅,我們就應該誠實地、充滿自信地說這不是好作品。懾于一些思想空白的現代派作品之不可理解,以強辭曲說來壓制我們審美素養的排拒情感,這是對於自己審美素養和本能的屈辱。對待高行健的作品,我也持這種比較誠實客觀的態度。特別是有一定審美訓練和素養的人,一定要勇於對一些威名在外的,卻事實上並非傑作的作品直率地說個「不好」。

黃春明兄說過一句很有啟發的話。他說,一個作家最大的榮耀與喜悅,首先是自己民族廣泛人民的讚賞與愛讀。「國際」的肯定是其次的。

雖然有眾所週知的政治的、歷史的極限性,應該說,諾貝爾文學獎是一個相對有威望的文學獎,選擇過舉世欽仰的文學泰斗。但是諾貝爾文學獎畢竟無法加添原所沒有的光榮,許許多多獲獎的文學家並不曾因獲獎而特別閃亮,得獎後一仍無藉藉之名;諾貝爾文學獎也無法剝奪一個大作家原有的光榮。托爾斯泰、魯迅、高爾基等世所公認的大文豪沒有得獎,卻無損於他們的成就。

很有一段時期,海峽兩岸的文壇都為了中國作家何時獲得諾貝爾獎,熱情議論。據說魯迅先生在世時,曾有一度盛傳要推薦他得諾貝爾文學獎。聽了這風聲的魯迅先生,卻期期以為不可,理由是「中國人要得了諾貝爾文學獎,會讓中國人從此不知天高地厚」。

初讀這一軼話,我還只以為這是典型「魯迅式」的諷喻。今天想來,卻似乎更深地體會了個中神髓,而對這位在我出生前一年逝世的偉大作家又增添了一份敬畏。

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星期日, 10月 18, 2009

Hosanna by Soweto Gospel Choir

這是一首很有力量的詩歌,我十分喜愛。

Hosanna
Let the weak say I am strong
讓軟弱者說我實為剛強
Let the poor say I am rich
使貧窮者說我實為富足
Let the blind say I can see
叫瞎眼者說我實能看見
What the Lord has done in me
主在我身成就何等大工


Hosanna! Hosanna! To the Lamb that was slain
和撒那和撒那!」歸於對被殺的羔羊和撒那原有求救的意思,在此是稱頌的話)!
Hosanna! Hosanna! Jesus died and rose again
和撒那和撒那!耶穌死去卻再起來(復活)!

星期六, 10月 17, 2009

Christian Volunteers Requested

Dear All,

Gordon, Alice and some volunteers have organized a church-oriented class to help students(1-6 grade) of single-parent, poor, new immigrant (mostly their moms are from Indonesia) dealing with their learning difficulties and getting their daily homework done. Now we have 3 classes at Yun-An Street, Xian Dian City: 1-2, 3-4 and 5-6 grade students.

We are requesting Christian volunteers to come and lead English ministries, try to provoke their enthusiasm in learning English, so that their feeling of low achievement might be no more. If you know someone or yourself might be interested or moved by our Lord, please do not hesitate to email tzuren@gmail.com, we will inform you more details, thank you!

May our Lord accomplish His Good Work.

Gordon and Alice

星期一, 10月 12, 2009

中國基督教神學的構建

1999年一月,我與未婚妻一起到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參訪。得到張新鷹、段琦、樂峰、任延黎等研究員與卓新平所長的接待,除得到所長的著作相贈以外,段琦研究員慷慨將其論文相贈並允諾我放網頁上。Geocities將關閉,搬來這裡,以茲紀念。


1998年月11月在香港中文大學舉辦的亞洲神學研討會上宣讀的論文

段琦

任何一種宗教,特別是外來宗教要想在某個國家、地區生根結果,必須與當地的文化相結合,取得那裡人民的認可,也就是本色化,或處境化。否則它就是無根之木,根本站不住。而要做到此點,對中國基督教會而言,最根本的是要擺脫西方教會的模式,既要有共性,又要有個性,建立一套與本國社會和文化相適應的神學體係,也就是要擺脫「洋教」的地位,真正融入中國的社會和文化中去,為中國人理解與接受,完全形成中國式的神學體係。這是一個脫胎換骨的過程,決不是件易事。為此中國教會己歷經了近一個世紀長期而艱巨的歷程。即便如此,至今我們仍不能說中國教會已構建成自己的神學體係,而只能說它在努力構建中。

一、歷史的回顧

自1807年至今,基督教(新教)傳入中國已有190年歷史。在這不算長,但也不算太短的歷史中,前半期根本就沒有獨立的中國教會,只有外國差會在中國。即使有很少數的教堂,經濟上實現自給,但在行政管理上仍依附於各差會。在這種情況下當然不可能產生什麼中國基督教神學。

自20世紀初期中國教會才開始有朦朧的自我意識,而這種最早的自我意識與民族的自尊和國家意識分不開。這也成為日後中國人探討中國教會神學的一個十分重要的內容。

1900年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反洋教和洋人的運動義和團運動在八國聯軍的干涉下慘遭失敗。在這場運動中教徒備遭慘禍,平民深受其害,而在它失敗後,列強的索賠之巨,都是中國歷史上所罕見的。列強對中國的侵略行徑及中國人對洋教的仇視,激起了一批有民族自尊心的愛因教徒的反思,由此引發了一場要求脫離西教會的中國教會自立運動。一些人直接反對「保教一款,列入不平等條約」,由此「圖謀自立、自養、自傳,……絕對不受西教會管轄」,還有些人則因「西政府索賠甚奇」而鼓吹教會自立。這一自立運動隨著1911年清政府的垮台,1919年的五四運動和1922年的非基運動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尤其是1927年的大革命時期,許多教堂出於形勢的壓力,紛紛表示要與西教會脫離關係,實現自養、自治,以期擺脫「帝國主義的工具」的形象。這一時期可視為自立運動的頂峰期。

自立運動本身主要是要求中國教會經濟上的自養和行政管理上的自治,在神學上如何中國化並沒有做多少探索。但它對二十年代得以形成中國神學本色化的討論起了舖填的作用。1919年的五四運動和1922年的非基運動,基督教受到激烈批判。在這一背景下,一些深黯中國文化的基督教知識分子開始認真考慮神學本色化問題。這形成了20年代神學本色化的討論高潮,也是中國基督教史上第一次中國人進行的有關神學探討。

中國基督教最開始受到的挑戰主要是來自五四運動中一批接受科學和民主思想或馬列主義思想影響的中國新型知識分子。他們指責基督教是非理性的迷信,是科學、進化論和社會進步的障礙。1922年的非基運動則進一步指責基督教是資本主義剝削階級的一部分,認為「要反對資本主義……就必須反對基督教。……要推翻資產階級,就必須推翻基督教社會」。1925年五卅慘案,進一步激發了中國人民的反帝情緒,由此與列強關係密切的基督教更被視為「帝國主義的工具」、「文化侵略的先鋒」。

一批思想開明的中國教會知識分子和神學家,包括吳雷川、王治心、徐寶謙、趙紫宸、劉廷芳、餘日章、誠靜怡、吳耀宗、謝扶雅等人,對這些批判持歡迎態度。首先他們反思了為什麼中國人把基督教視為洋教,為什麼基督教傳入中國一百多年後仍無法在全國產生影響,而非基運動則在很短期內掀起全國風潮。他們的結論是中國教會始終由外國傳教士控制,他們不培養中國人為教會領導,只把他們作為助手使用。而且傳教士給中國教會帶來了宗派主義,這不僅便中國基督教無法丟掉「西方資本主義的工具」等等臭名,而且使中國教會始終處於四分五裂的微弱境地,嚴重地影響基督教在華的發展和進步。中國教會要脫掉洋教帽子,要想求得自身的發展就必須本色化。而要做到這點,首先就要擺脫傳教士的控制,要有中國教會自己的領袖,要做到經濟上完全自立,行政管理上真正享有自主權,而且要有自己的組織體制和神學體係。與此同時,中國教會要擺脫宗派主義的影響,實現不分教派的聯合。

針對五四運動和非基運動提出的基督教反科學反理性的批評,中國教會自由派領導人展開了「我們需要什麼宗教」等問題的討論。一些人認為應去除基督教中不合科學、違背理性的信仰,使之成為合乎科學的、理性的與可試驗的信仰。趙紫震還多次提出信仰必須適應社會變遷。這些人都提倡仿效耶穌,為中國創造出一種能為中國民眾易接受的新型基督教信仰,即「包括普世的愛、人道、服務、犧牲、互助、憐憫、理解、誠信,一種新精神和不懈奮斗的力量,加上創造性的思考和組織精神」。由此他們拓寬了神學思路,不再是原來的純教會的教義神學,而向著與中國社會密切相聯係的更為開放的神學發展,而這點正是教會本色化的關鍵性的一步。

針對非基運動中把基督教會說成是外國資產階級的工具,是為剝削階級服務的批判,這些教會領導人強調早期基督教是窮人的宗教,是為窮人服務的。他們由此提出中國的教會要與中國民眾相認同‧與中國社會性和國家相認同,使教會真正「屬於中國人」,真正成為「中國人的基督教」。誠靜怡提出,要做到這點,一是要擺脫外在幹涉,中國教會要有自養、自傳、自治的自由,而且中國人應有信仰「所有權」,敢於排斥西方基督教中不合理的因素;二是要肯定中國文化的地位,包括敬祖等習俗,強調「中國教會所開展的培靈不應該與中國民眾的民族傳統與精神體驗相衝突」;三是基督教要成為完善中國人生活和文化的先鋒,包括投身於愛國運動中。他還提出要達到「中國人的基督教」,須有三個步驟。第一步是從基督教中去除西方文化,得到純粹的基督;第二步是把純粹的基督與中國文化相結合,得到中國的基督教,即本色化:第三步是中國基督教與中國社會相結合,使中國基督化。趙紫宸認為要使基督教「屬於中國人的」,必須與中國文化相融合。他說:「本色化的教會必須把基督教與中國傳統文化所蘊涵的一切真理融合為一,便中國基督徒的宗教生活與經驗合乎國土國風」。

1924年至1927年大革命時期,中國基督教會受到的批判最為激烈,也恰恰在這一時期,教會探討本色化的文章最多。其中有一批文章探討如何使中國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相結合的問題。雖然寫這些文章的基督教徒所持目的並不相同,有些是為了更好地向中國人傳福音,有些是為了使中國社會進步,有的是為了豐富基督教本身,但討論的本身說明中國教會有一批人對本色化認識深入了一步。其中有些人著眼在教堂的禮拜儀式、建築、音樂等方面的中國化,更多地把中國文化作為包裝或形式與基督教的內容相結合。也有人主張首先找出中國文化和基督教之間共同的倫理基礎,並以此為切入點進而使兩者結合。還有人主張中國的基督教應包括基督教、中國文化及西方文化這三部分的精華。所有這些說法中為較多人接受的是王治心提出的植入法。這實際上與誠靜怡提出的實現中國基督教本色化三步驟相一致的。按他的說法是,把屬於耶穌之道(注意,不是耶穌之教)的基督教的種子植入中國的土壤。種子在這塊土壤中經過去除其中西方的思想、習俗、儀式、習慣,吸收中國文化,便長出中國本色的基督教。面對中國龐大繁雜的文化,他們認為應吸收那些具有永恆價值的中國文化,例如中國傳統的孝道、忍讓精神、家庭觀念等,都可被基督教所吸收,生成中國人的基督教。對中國的一些習俗,例如尊孔祭祖等也可以作為禮儀吸收進中國基督教中來。

所有這些神學討論中較突出的有如下幾點:一是論證基督教是教導愛國的宗教,耶穌就是位偉大的愛國者。中國基督徒與其他中國人一樣,是愛國的。二是對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認同,認為這是愛國的真正含義。基督教「要實在適合中華民族本有的文化和精神上的經驗」。這些人都寫了一係列的有關文章來論證基督教與中國文化並不矛盾,可以互補。也就是用中國文化去解釋聖經。如王治心的《中國文化與基督教》,吳雷州的《基督教與中國文化》都有反映。三是強調中國的倫理道德與基督教精神相通,提倡以耶補儒,改造中國社會,服務社會,服務人民。他們還認為中國的聖賢如孔子、列子、墨子等品格與耶穌都有相通之處,其人格力量均對社會有貢獻,這在吳雷州寫的《人格耶穌與孔子》以及《墨翟與耶穌》和王治心的《列子與耶穌》中都可發現。與此相聯係的是他們強調基督教的理性層面,突出它的倫理方面,特別是基督的愛的精神,他的救世精神和犧牲精神。在對中國教會的建設上他們都主張辦「三自」(自治、自養、自傳)的本色教會。

從這些神學討論中我們可看出,他們所採用的方法主要是兩方面:一是與中國文化相聯係(文化學的);另一是與中國社會相聯係(社會學的)。

所有這些神學討論與思考在30年代因國內形勢的變化,尤其是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和內戰而中斷了。但它所提出的問題和思考卻為解放後的「三自」教會部分地繼承了。這兩種方法為以後的中國神學討論所沿用。

應該指出,以上的神學討論當時主要是在基督教一些自由派精英人物中進行,對廣大信徒群眾的影響不大。三、四十年代中國國難當頭、民不聊生。處於這種狀態下的中國信徒對自由派的這些神學更沒有多少興趣了,對這一神學的探討也因此而中止。與此同時,海外一些鼓吹個人得救、逃避現實、急切盼望基督復臨的基要主義傳入中國,它迎合了處於絕望中的一批信徒的靈性需要,從此基要主義在中國基督教佔了統治地位。這給後來中國神學的構建帶來了新的問題。

二、五十年代中國神學的構建

中國社會在1949年以後發生了舉世矚目的變化,一切機構和人,不管其主觀上是否願意,都必須順應這種形勢的變化。作為洋教的基督教更是如此。

中國基督教雖然在二十年代留作過本色化的努力,也曾發起過自立運動,但並沒有成功。中國教會在解放前除了極少數自立教會外,絕大多數靠外國差會的資助。「三自」對中國教會來說似乎只是個長遠的目標。基督教在一般中國人的心目中始終是「洋教」。解放前以及解放初,基督教教會中許多人對共產黨和新中國抱有抵觸情緒。而解放後共產黨政權第一件事就是要結束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當然不會允許一個與帝國主義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基督教會的存在。因此,首先切斷與帝國主義的聯係,實現「三自」也就成為中國基督教會順應社會的最重要舉措了。這一點吳耀宗的認識是較早的,他在1950年就說:「基督教同帝國主義的關係問題,是目前基督教對外關係的最主要的問題,也是基督教在解放後所以遭遇困難的最重要的因素」,「基督教是洋教,是帝國主義的工具;基督教是迷信的,反科學的,是人民的鴉片。這是一般人,尤其是受過唯物主義教育的人,對於基督教的看法」。中國基督教如何能在這種條件下求生存,唯一的道路足走「三自」之路。這一歷史的重擔落到了由以吳耀宗為首的一批中國教會領袖身上。

建國初期,一些具有反共思想的十分保守的基耍派人士,在神學上更走極端,大肆宣傳二元論,把體與靈絕對分開,認為世界完全漆黑一團,是與上帝對立的,把一切非信徒都視為沒有「生命」的,是基督徒的敵人。對社會上的真善美都視為是「打扮成光明的天使」的撒旦所為。但隨著「三自」愛國運動的深入開展,信徒的靈性逐漸發生了變化,與中國人民的距離拉近了,這些觀點愈來愈受到信徒的批判和摒棄。正如著名神學家陳澤民所言:「通過這個運動,我們認清了帝國主義的真面目,看清了基督教確曾被帝國主義利用作為侵略中國的工具,懂得了如何站在人民的立場上來分清敵我,……從最初的時候開始,這種從被蒙蔽的狀態中覺醒過來,從黑暗與愚昧走向光明,與罪惡勢力作嚴肅的鬥爭,都是基督徒靈性上的最寶貴的經歷」。正是在這種經驗的屬靈意義上提出了神學的要求,並由此引發了1956年前後一場群眾性的自發的神學大討論。它是中國基督教與社會現實密切相結合的產物,便神學走出神學家的圈子,為每個信徒所掌握。這種方法正是一種建設中國基督教神學的特色。

中國人是重實際的民族,這也表現在對神學的態度上。著名神學家謝扶雅說過,「大體說來,中國的哲學屬於經驗論,中國基督徒可能構成的神學,大抵是「經驗神學」,而難乎其為「啟示神學」。這點與陳澤民先生的看法很一致,他認為:「中國教會的神學重建工作,實際上應該是在社會主義的社會中所見證的教會生活和靈性經驗的創造,整理和解釋。在年輕的中國教會中,追求新的教會生活,創造經驗,應該先於神學問題的解決,或神學體係的形成。……我們現在對於神學問題的態度……是實際先於理論,見證重於玄想」。這種神學研究方法是首先在宗教生活中發現問題,然後「去很好地尋求解決」。「尋找靈性經驗所提出來的「點」,再把這些「點」連成軌跡,然後研究這個曲線將把我們引向哪裡」。1949年以後的中國教會神學基本上就是沿著這一方向走的,尤其是五十年代的神學更是如此,神學所討論的內容全都是非常實際的,正如汪維藩教授所言,是「實際的、具體的、形而下的一面,帶著中國人重實際、重實效、重實用、重功利的精神」。

當時所涉及的問題主要是與「三自」和社會直接相關的問題,例如:「基督教的信仰是否要求我們脫離現實?這個現實的世界可愛不可愛?該不該愛?世界是否完全臥在那惡者權勢之下?信主與不信主的人之間的關係應該怎樣?不信主的人所行的善行是否被神所悅納:是否也出於上帝?上帝是否藉著一些自稱不信他的人來施行他公義和慈愛的作為?教會和社會制度的關係應該怎樣?教會和國家的關係應該怎樣?愛國和愛教(愛神)究竟有沒有矛盾,有沒有不可調和的衝突?我們現在在宗教信仰上有沒有自由?在接受和肯定新中國和共產黨的領導時,我們在信仰上有沒有受到一些限制?……」。

在討論中,許多信徒都引證了大量的聖經經文,各自對有關問題加以闡述。有些針對在基要主義影響下許多中國信徒把「屬靈」與「屬世」對立起來,信徒與非信徒對立起來的,從而使中國基督教自我隔離的做法提出批判,並論證了上帝有時也會藉自稱不信者施行公義和慈愛,因此不應該在信與不信者之間設置屏障。「信徒與世人雖然在信仰上是有分別的,但是,世人還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的兄弟,卻不是我們的仇敵。因此,在信徒與世人中間,是不應該有鴻溝存在的。認為屬靈就是遠離現世,只要「信」就可以,無須在現實中見諸行動的看法,一些人論證所謂屬靈是愛,是充滿無我的愛,「只有一個完金無我的基督徒,才是被聖靈完全管理,才能凡事屬乎聖靈,這才是真的屬靈人」。屬靈的人決不會脫離現實,因為聖靈充滿是要結出果子來的,若沒有聖靈所結的果子就不是屬靈」,「人在現實生活中可以獲得靈性的意義」,針對以往把「屬世」世界看成漆黑一片,認為沒價值的看法,有人論證足現實世界是神創造的,是可愛的。他們主張「神在現實生活中啟示自己。……神的顯現不是否定現實,乃是使現實更有意義,更有價值」:「上帝所愛的世界決不是信徒所不要愛的世界」;「神為了愛世界的緣故,對於因亞當犯罪所失掉的一切,要因耶穌的血都贖回來了」。有些人肯定世界存在公義和善,「雖然因一人的悖逆,眾人成為罪人,但人並不因此就完全失去了神的形象。……人心裡的善和義都是從神那裡來的,對一切良善和公義的事情,我們都不應該橫加非議和任意抹殺。」在此基礎上,一些人進而對社會主義的新中國加以肯定,認為信徒應該投身於社會主義建設中。他們說:「在新中國,我們可以看到多少良善和公義的事情啊!」,「在新舊約聖經的光輝下我們看到一個公義、和平、理想的社會,這是神的旨意,也是人所應當努力爭取的;」建設社會主義的目的「是要建設一個沒有人剝削人、人壓迫人、正義的、幸福的國家,……這樣,建設社會主義與聖經的精神不但不違背,而且是很符合的,因此,基督徒不但應當擁護社會主義,而且也當踴躍的參加」。為此還發表了大量對「三自」和世界和平作見證的文章。總括起來,通過這次神學討論肯定了世界的美好和人的價值。

應該指出,在這次群眾性的神學討論中,中國神學家都積極參與。徐如雷先生曾對1953—1957年《金陵協和神學志》共出版的7期神學探討文章作了很好的總結和歸納:認為當時「特別登載結合教會實際問題進行神學探討的文章」,具體涉及的內容有:有關社會主義與傳福音問題,登載過丁光訓院長的《為什麼今天還要做傳道人》、《神學生應該什樣讀聖經》等文章;有關教會與國家關係方面的文章有:《教會與國家的關係》(江文漢)、《從基督教談社會主義》(黃培新)、《談基督教有神論》(丁光訓)、《從聖經中看教會的前途》(鄧天錫);理智與靈命問題有《理智與靈命》(沈子高)、《聖經是否反對理智》(徐如雷);神學和教會史方面有《中國教會神學建設的任務》(陳澤民)、《關於學習教會歷史的一些問題》(楊振泰)等等。還有批判王明道的《(靈食季刊)二十九年來為誰服務》(徐如雷)。他們所寫的文章都是「新中國神學建設的重要成果。對形成社會主義時期中國基督教的神學思想起著積極作用」。

這次討論使中國神學如何走與社會主義社會相認同的道路取得了不少寶貴經驗。這些經驗只有當中國教會在教會體制中擺脫西方母教會的控制,設法使之與新社會相適應時才能取得的。通過這場大討論,使中國基督徒從靈性上,也就是思想感情上進一步擺脫西方基要主義影響,對中國基督教進一步擺脫洋教的面貌十分有利。與此同時,經過了「三自」運動和神學大討論,消除了中國教會中的宗派意識。在愛國愛教的「三自」基礎上,中國教會於1958年實現了大聯合,提前進入了「後宗派時期」。如果這一形勢能保持下去,中國神學會也許比今天要大有起色。不幸的是,它為隨後的左的思潮所扼殺。

從1957年反右鬥爭開始,中國受到左的思潮幹擾,而在文化大革命達到了頂峰:一切宗教,包括基督教都遭到毀滅性的打擊。中國基督徒也與其他中國人民一樣遭受了許多磨難。這一情況直到1979年才結束。

從表面上看,中國基督教會沉默了20多年,但中國教會並沒有停止思考,在經受了這一切之後,它變得更加深沉。這反映在八十年代之後中國教會神學開始了新一輪的發展和構建上。

三、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中國神學的構建

中國進入80年代以後與50年代有很大不間。50年代初,新中國剛成立,當時正處在人的道德水準和精神面貌最佳狀態,許多教徒容易看到了世界和人性的許多光明之處,從而對現實世界充滿了樂觀主義的態度。但在經歷了左的時代,尤其是文化大革命,人的黑暗面得到了充分的暴露,他們對人性和世界的看法,有了改變。加之80年代後隨著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的發展,經濟走向繁榮,社會面貌有了新的變化,同時,在轉型期,也必然帶來不少負面影響,一切向錢看,物欲橫流,導致社會道德滑坡等現象,使一些信徒對世界是否美好,人性是否有好的一面產生了懷疑。50年代似乎已有肯定答案的問題現在又從反面提出。許多人又回到基要派的立場。認為世界是醜惡的,因此又陷入了所謂個人「屬靈不屬靈」,「得救不得救」的問題上打轉。尤其在文化程度較低的基督徒中表現更為突出。但另有不少人並非如此,他們從當今中國社會的改革開放中看到了國家的希望,從歷史的曲折變化中看到了上帝的真愛和復活的基督。

中國教會領導人深切地認識到,只有發揚光明的一面,克服消極的一面中國教會才能有前途。如果回到原來基要派的老路,終將會給教會帶來深重的災難,因為它將會使中國教會再次與中國社會和人民相脫離,形成自我封閉的局面。這種做法完全與中國文化的包容性傳統背道而馳,是行不通的。經受過文化大革命嚴峻考驗的中國教會變得更成熟了,他們在引導信徒克服消極面的同時,不僅注意使神學與社會接軌,而且比以往更注意與中國文化相結合,因為他們認識到:「‘道’唯有通過文化才能真正進入人心」。因此,基督與文化的關係已愈來愈成為構建中國神學的重要課題。與此同時,中國的教會神學逐漸從原有的形而下的,實用型的向形而上的、本體論的方向發展。

在與中國傳統文化相結合的問題上,中國教會更注重的是那些現實的、活的中國文化,或者說已潛移默化深入到百姓日常思想和習慣中的中國大眾文化。不像20年代老一輩神學家主要著力於把基督教與中國古代經典作比較。他們認為,關注這種活的文化比死的經典更重要。陳澤民教授說:儒、釋、道(包括民間宗教)「以一種混雜的方式浸透到傳統的中國文化中,不管是那些知識精英還是黎民百姓都是這樣。或者很多人對於有組織的宗教抱著一種不可知或漠不關心的態度。中國只有很少的堅定的、徹底的、富有理性的無神論者,而且他們也不免受到這種文化的影響。因此當我們討論中國基督教的本色化時只是把我們局限於把基督教和儒家或道教或佛教放在平等的位置,來指出他們之間的相似或並行之處的話,我們就有忽略廣大人民群眾的危險,他們同樣也是中國文化的承遞者。而這看來也正是很多學者和神學家已經犯的和正在犯的錯誤」。

這種活的中國傳統文化表現在宗教方面是中國宗教的非排它性,多數中國人對宗教都持寬容態度,認為宗教都是行善的,有混合主義的傾向。中國人有整體性的宇宙觀和現實中的「對立的統一」,如天地、天人、陰陽、五行相生相克等。中國人重道德修養、實踐、以人為本,講天道報應,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著重教育和自由意志,無「原罪」意識。中國人重視現世,不大從深層次上考慮死後的生命和永生,較少關心歷史和宇宙終結。中國人對待宗教較少狂熱性,喜歡中庸之道等等。

今天基督教神學的構建主要是基於對中國文化這些分析的基礎上。中國教會清醒地認識到在這種文化背景中,基督教決不可能處於主流地位,但它要生存發展必須得到主流文化的認可和廣大群眾的同情,要做到此點,教會必須體現中國人的包容精神。決不能實行關門主義,諸如把教外人士統統都說成是「不得救」,或把世俗社會都視為是魔鬼的,要受上帝的懲罰等,因為這只會引起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反感,而且這也不符合事實。因此中國神學思想必須開放。當然要做到這點很難,因為就中國目前基督徒的狀況而言,絕大多數屬基要派,要他們改變觀念只有一步步地做,神學上不能急於去標新立異,正如陳澤民所言,為了「照顧教會團結,照顧信徒的接受能力」,中國神學只能是穩步地慢慢發展。雖然如此,中國教會在考慮到教內外的各種因素後,仍知難而進,在神學思想上做了大量的工作,努力引導信徒朝著開放的道路前進。

陳澤民教授曾對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中國神學思考重點變化的幾個方面作了很好的總結。概括起來有:上帝論上著重於上帝的聖愛(agape):基督論上突出宇宙的基督的思想;聖靈萬面突出在宇宙中作為一種普世的孕育生命之天:在人論上強調人具有上帝的形象的教義:基督徒生活方面強調信心與行為一致,愛國愛教、榮神益人;末世論上某些原持有前千禧年論的基要者正在謹慎地轉向後千禧年。所有這些變化都具有基督教與今天的社會以及與中國文化相適應的特點。

為了拆除基要派人為設置的信徒與非信徒之間、甚至信徒中所謂「屬世」與「屬靈」之間的障礙,能使基督教更融入中國文化,也使教會內部更團結,中國教會強調「上帝是全人類的」,「上帝不僅眷顧基督徒,也眷顧全人類」,上帝不只是愛信徒,他也愛世人,上帝的屬性就是愛。正如丁光訓主教所言;「神的最高屬性不是他的無所不能,他的無所不知,他的自在永在,他的尊貴威嚴,而是他的愛。神就是愛,……」:從愛的屬性出發,上帝就不可能像基要派所描繪的是一個暴君或懲罰者,「而是宇宙的愛者。他不喜歡強制和壓服,而是靠教育和勸導工作,他不採取責罵和懲戒的做法,而是吸引、邀請並等待我們出於自願的響應」。丁主教認為:「對中國基督徒來說,摒棄一個報復的、令人恐懼的、對人類具有極權的上帝形像,敬拜一位愛我們、同情我們,與我們一道受苦的上帝,這種轉變是一種真正的釋放」。

與這位愛的上帝密切相關的是「宇宙的基督」觀。「基督的主宰、關懷和愛護普及整個宇宙」,它是「以真愛為本質」的。這一宇宙的基督「不是僅僅救贖各地的基督徒,而且還救贖全人類」。從這一基督觀出發,中國教會進而證明現實世界並非一片漆黑,而是有許多美好的事物,上帝創造了這個世界,決不可能又將它棄之於撒旦之手。基督也決不會只來拯救他所揀選的一小部分人回歸上帝。因為「上帝的創造永無止境,創造的進程悠遠綿長。基督的過去、現在都參與一切創造。基督關切的是促使創造結出豐碩之果,到那時,愛、和平和公義將成為宇宙的準則」。正因如此,「在基督的這項救贖工作中,人類爭取進步、解放、民主和博愛的運動都連到了一起」。由此引導中國基督徒熱愛現實世界中一切真善美,因為「一切真善美都來自上帝」。使信徒們認識到:「封閉的密室之外,原來竟是基督的園圍。世界之外並非盡是荊棘,也有基督自己放牧的羊群」。他們認為:「只有這樣肯定世界,才談得上基督徒對上帝創造奇功的贊美」。

中國教會領導人還論證了這種宇宙基督的思想符合中國傳統文化,認為「中國古代哲學贊美宇宙和諧統一,主張以仁愛為本治國安邦。這種文化傳統使中國基督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樂意接受「宇宙的基督」這一神學思想。丁光訓主教進而引證了老子《道德經》中的一段話來論證中國文化為基督的宇宙性提供的依據。

根據中國人素來有人本主義的特點,一般百姓傳統信仰的神都是具有人格的神,這也反映在中國的基督徒在對待三位一體的上帝時,最易接受的是具有人格的耶穌基督。因此中國的教會神學必須以基督淪為中心,這一點也早為老一輩的中國神學家所認識。如謝扶雅就主張中國的本位神學應「直探耶穌」,「首先捧住耶穌基督,而後推至由他啟示出來的父上帝」,而不必效西方那樣以上帝為中心,再由上帝推及耶穌。不僅如此,中國許多神學家對基督的神人二性中最重視的是他的人性,他的人格力量。像吳耀宗、徐寶謙、吳雷川等人都為他的人格力量所折服。這與中國人重視現世和重道德的傳統不無關係。

這種以基督為中心的思想也為今天的中國神學家所接受。丁光訓說:「探討基督的神性還不如肯定神的基督性更為重要。上帝要使基督表現出的那種愛成為宇宙的準則」。

應該說宇宙的基督的思想是建立在八十年代中國基督徒所體認的「道成肉身」的基督,也是死而復活的基督的基礎上。這種「道成肉身」,死而復活的基督是中國基督徒在與廣大中國人民共同經受左的路線和十年文化大革命浩劫之後的經驗總結。丁主教說,「在耶穌所有稱呼中,哪個稱呼在中國教會信仰中最為寶貴,佔據最高地位,這個稱呼只能是‘復活的基督’。從死裡復活已經成為中國基督徒和中國教會的經驗。這經驗幫助我們更深切地認識這位復活的基督」。他們對這位道成肉身的復活的基督的認識也更深刻了,他「不只是信徒個人心靈之主,更是宇宙之主和歷史之主。基督在十字架上成就的救贖宏恩,不只局限於信徒一個小群,也廣及至今仍在嘆息勞苦的整個受造之物」。「道成肉身」的基督與宇宙的基督是一致的,都是以上帝的聖愛為基礎。「道成肉身的主耶穌,不但具有完全的神性,而且具有完全的人性,表現了一個完金的人,一個完美無缺、毫無暇疵的人」,「道成了肉身,將神和人,靈性與身體,屬靈與屬世,天上和人間‧今生和永世,都聯係起來。……道成了肉身,啟示我們……獻上我們的身體、精力、時光和生命的一切,將天上神的旨意帶到人間,……將救恩的福音在現實生活中見證出來,按照聖經的教訓,在地上過事奉天上神的生活」。這一基督論使中國基督徒從以往只關心「主內兄弟」擴大為「愛眾人」,具有與中國人民共甘苦的胸懷。正如陳澤民先生所言,這一基督論「肯定了物質世界和人性的積極意義,表現基督‘非以役人,乃役於人’,追求一種舍己的人生,與人民同甘共苦」。這種基督論使中國基督徒找到了與廣大的中國人民的契合點。中國教會提出的「榮神益人」,「作鹽作光」都與這一基督論有關。

結合中國人重道德,要求知與行的統一,尤其是在人們心目中總是把宗教與道德和做好事相連,當今中國一些青年人也是為追求真善美到教會中來,中國教會十分重視教會內的道德性,號召信徒要以基督的愛心去為廣大群眾服務,批判一些人藉「因信稱義」,而反對為社會服務,甚至把為社會做好事的人斥之為「社會福音派」或「不屬靈」的基要主義者。丁主教說:「按他們的邏輯,最屬靈的人勢必是最不肯服務,最不關懷社會最自私自利,是一個拔一毛以利天下也不為的人。難道屬靈可以這麼來曲解嗎?」他進而指出這「滑進了‘以信廢行論’的異端」。

不僅如此,中國教會還從中國文化中找知行統一的根源。汪維藩先生在總結中國教會神學特點時引證了老一輩神學家們的話來論證。早在1921年賈玉銘就指出:「我所信,皆我所知;我所知,亦我所信;我所知所信亦見諸實行:有了經驗,則知我所信,行我所知」。謝扶雅也說:「在中國人看來,宗教會被約化為「宗教經驗」,因為中國是‘行’的民族,不像猶太或印度天生是‘信’的民族,或像西洋人那樣是‘知’的民族」。

在人論方面,中國教會也努力與中國文化相適應。中國人對人的本性的理解較樂觀,所謂「人之初,性本善」。在他們的思想中無「原罪」這一觀念,罪在中國人看來就是犯法,或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陳澤民先生指出「要想讓一般中國人深知確信自己有原罪,並且得罪了上帝,是件很困難的事」,「許多年青人對此(罪的教義)常常無動於衷。他們所接受的文化傳統是過分的人文主義、道德主義的、實用主義的,這使他們不能從宗教和靈性的意識上來抓住罪性的深度。」他認為,「新約中。罪,(harmatia)最初的意義(末射中的)對於中國人來說或許更容易接受。我們需要對原罪的教義有個更有說服力的解釋,否則就幹脆把它歸入神學的玄虛之中」。的中國教會為了使基督教更適合中國文化,不主張大肆宣傳歐美奮興派的那種原罪觀,而是強調人具有神的形像,是神的榮耀。雖然亞當的犯罪使眾人有罪,但人性並沒有完全敗壞,基督的恩典遠超過亞當的過犯。「較之亞當的過犯,‘道成肉身’給人類和宇宙帶來更加深刻、更全面的影響」。他們認為,「在人們對光明、公義、良善、愛心的追求中,在人們傾跌之後又站立起來洗滌自身污垢的努力中,他看到了照亮一切生在世上之人的源於基督的真光,以及在人身上並未全然泯滅和喪失的造他之主的形像」。而且基督「道成肉身」本身就說明了「人在神看來是極為寶貴的」。

與對人的看法相關的是對救贖問題的看法。救贖是中國教會信徒最關心的問題。其原因主要與中國信徒的經歷有關。陳澤民先生指出,基督教在中國是「極小的數目」,而「社會上還有很多不信宗教、甚至歧視宗教、批判宗教的人。這種氣氛,包括學術氣氛、政治氣氛,加上社會環境影響我們的神學建設步伐」;「教會處在這樣的境況下,相當一部分信徒自覺不;自覺地傾向於突出基督救贖之道作為教會的獨特信息而不及其餘,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們沒說是完全應該的」。中國教會當今十分注意提倡與中國文化能溝通的救贖論,即對人性從積極意義上來理解的救贖論。也就是說,「反對將福音的基礎放在罪惡上,將教會的前途放在人的絕望上。」而是「從上帝的公義和慈愛的本性之中,我們找到救贖的源頭。福音之所以有必要,教會之所以有前途,並不是因為人類沒有了前途,世界沒有了希望,而是因為上帝創造的計劃中把救贖作為他的手段。不是因為人的完全敗壞才使上帝尋找世人,而是因為人類是上帝創造的冠冕,是按著上帝的形像造的,是要替上帝管理這個世界的,所以才值得上帝來救贖」。

在末世論方面,由於中國基層中大多數信徒是基要派,因此深受前千禧年主義的影響,認為世界末日快來了,尤其是八十年代以來,社會風氣變壞,這似乎更表明末日將來臨。中國教會對這種現像十分關注,尤對一些破壞生產和社會治安的狂熱的末世論派進行堅決的抵制,幫助政府作好他們的轉化工作。教會深知,這些狂熱的行動不僅是反社會的,而且與中國的民風和文化完全背道而馳,只能引起絕大多數中國人的反感。中國人都講中庸,不喜歡狂熱,歷來對宗教狂熱特別厭惡,而且「中國人的頭腦非常重視俗世生活,現世和現時,而很少關心歷史和宇宙的終結」,前千禧年者的思想與中國文化反差太大,難以與一般的中國人相溝通,而「給社會發展和進步留有餘地」的後千禧年主義則與當今社會的發展潮流較符合。

中國教會神學歷來最薄弱的是教會學。正如陳澤民先生所言:一是由於以往「西方傳教士工作的重點是放在擴張上,沒有考慮建立一個作為‘'基督的身體’的教會」;二是「在當前宗派已過的聯合狀態下,以前的教會觀和各宗派的教政都己逐步消失,在信眾中失去影響。」因此「需要發展一個根據聖經的富有活力的而又可行的教會論」。1992年針對信徒迅速發展的局面,中國教會出台了《中國基督教各地教會試行規章制度》,對建立新的教會觀作一嘗試。盡管如此,中國教會進入了「宗派已過」的聯合狀態,在這方面是走在世界的前列的,有許多經驗值得總結。實際上,中國老一輩有民族氣節的教會領袖、神學家早就根據中國文化素有主張「調和」、「求大同存小異」等特點,認為中國教會應該擺脫西方傳教士給中國教會帶來的宗派主義,走合一的道路才會有前途。例如賈玉銘早在1921年就說過:「中國人對於宗教素抱一種齊物觀,如儒釋道之教理,雖迥然有別,然終能調和,使合而一。此種調和性,對於中華基督教會前途不無關係」,並預言:「將來我主之羊‘歸為一群’之實現,殆自我中國始,而以中國基督教會為合一的先聲」。謝扶雅結合中國文化進而對如何實施教會合一的方法作了很好的闡述:「西方基督教受了西方排它性的暗示,致使各宗各派互相傾軋而不相容。中國儒家祟奉‘大同’,大同不等於統一(Unity)或一律(Uniformity),大同小異,深知。‘大同’必與‘小異’相連。我們不以‘異’之‘小’而抹殺它,亦不以‘同’之,‘大’而拿來吞沒一切」。正是在這一文化背景下以及在中國特定的歷史條件下,他們的教會合一的夢想在1958年得以實現,中國教會提前進入了「宗派主義之後」的時期。八十至九十年代,中國教會進一步弘揚老一輩神學家有關中國教會應走合一之路的思想並結合中國今天的實際,對走聯合之路更加肯定。正如丁主教所言:「在中國,最初是把西方國家的許多宗派都搬了進來。但是,中國基督教的宗派歷史畢竟是短的,宗派主義畢竟是西方的東西,中國信徒的宗派主義情緒並不高。這樣,進入今天這‘宗派主義之後’的時期並不過於困難,尤其因為整個環境不利於許多大體相同的團體的分立」。而在其後的左傾路線中,特別是文化大革命中大量痛苦的體驗更增強了中國基督徒的團結合一的信念。體會到「團結是對福音的見證,團結是我們教會的力量源泉」。

正是從中國文化這一特點和中國教會的前途出發,今天的中國教會領導人非常珍視和強調保持這種教會的團結,反對重拉山頭,搞分裂的做法。認為這樣做是一種倒退,只會使原本就只佔人口極少數的中國基督教會更加勢單力薄,對中國教會只會帶來危害。為了維係教會的團結,教會領導人特別注意「求大同存小異」。所謂「大問」就是指愛國愛教,各派都承認同屬基督的一個身體,同被一個聖靈所感動;「小異」是指各派禮儀、禮拜時間或方式,所選經文等有所不同,正如丁主教所說:「為了保證團結好,我們有個信仰特點上和禮儀上互相尊重的方針」。為了照顧教會的團結,中國教會也付出了很大代價,例如,為了團結神學思想保守的信徒,包括那些「輕視甚至否定神學思維和神學教育的價值的人」,中國教會「在進行神學思考時不得不對某些問題暫時不多講或不講,免得引起爭論」,「神學思維和表達的隨意性受到一定的自我約束,如此便‘形成照顧有餘而創新不足的情勢’」,而且「團結得越多,神學上出的新意就越少,就越不敢隨便。」但中國教會認為,「搞中國神學不是為了神學而神學,不是為了出個新奇讓海外的對話者受驚」。而是「甘願‘謙卑自己,與中國信徒相認同,相交流,以他們的問題為自已的問題,以能幫助他們從原有的水平不勉強地提高為喜樂,脫離群眾的驚人之言寧願不說’」。

四、近年來中國教會神學所做的努力

九十年代中期以來,中國教會繼承了八十年代以來神學的成果,結合中國社會近年來改革開放力度的增強,出現的各種新情況、新問題,在神學建設上也有些新的建樹。主要表現如下:

l.再次掀起新的「神學群眾運動」。中國教會深知「要辦好中國教會,搞好中國教會的神學建設是十分重要的。神學素養是提高教會信仰素質的關鍵。搞好中國教會神學建設不是一兩個人的事情,而是靠全體神學工作者和對神學有興趣的弟兄姐妹的共同努力。神學應是大眾的,而不是書齋的,神學建設需要大家的共同參與」。五十年代社會大變革時期的群眾性自發的神學研討使信徒的信仰素質提高了一大步。今天又處在在社會轉型時期,對教會和信徒提出許多新問題,急需從神學上去解決。經過了幾十年的考驗,中國教會已積累了較豐富的經驗,有能力對此作出反應。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西方文化對中國的影響增大,近年來愈來愈多的中國非基督徒知識分子對基督教神學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他們翻譯介紹了大量國外的神學著作,這也為群眾性的神學討論提供了一定的基礎。由此。中國神學群眾運動已見端倪。這點我們可從《金陵神學誌》近年來所增加的期數和新作者的湧現,尤其是不少神學生的參與上可以看出。1993年《金陵神學誌》開闢了神學大家談」專欄,促使更多的人關心神學建設。其討論的內容豐富多彩,有對中國神學建設的各種建議,也有對種類具體問題,如克隆、基督徒的婚姻家庭的討論等等,可以說,所有問題都是與當代教會或社會有著密切聯係。

2.更加重視挖掘傳統中國文化資源。對中國古代經典的關注也超過以往。以《金陵神學誌》為例,1996—97年共8期的刊物,其中有關基督教與中國文化關係的文章就有十幾篇。有些從中國傳統的思維模式考慮中國基督教如何與之相適應:有些把基督教的一些教義與中國文化的某些方面加以比較找出它們相通或相似之處,也就是契合點,進而使神學處境化,如把老子的「道」與基督教的「道」作比較,說明兩者有相通之處;有些則對吸收了中國古文化的早期中國基督教的神學思想,如「生生神學」進行初探:還有些文章對中國種學的特點作了探索。幾乎所有這些文章都是直接大量引證中國古代經典,特別足老子的《道德經》、孔子的《論語》,以及《易經》等。這與解放後至九十年代初的中國教會神學相比有很大不同,從一個方面反映了神學處境化的深化。

3.強調「加強自身建設,按「三自」原則辦好教會」。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社會愈來愈崇尚物質主義,一切向錢看的思想在教會中也有所反映。教會內爭權奪利,拉幫結派、妒賢嫉能等的情況時有發生。自1979年來各宗派在「互相尊重」原則下進行的聯合禮拜,近年束,隨著國際交往的密切,在一些教會內,宗派意識變得愈來愈強烈。一些基要派人士在強調所謂「維護正統教義」的旗號下反對教會處境化,要把教會引向與社會脫離的道路。不少人公開反對「三自」原則。正是在這背景下,教會內的有識之士對中國教會的前途愈來愈擔憂。如何加強教會白鄉的建設,在新的形勢下,按「三自」的原則辦好教會成為今天中國最重要的事。近年來,教會內一批人在對中國教會的現狀表現出的憂慮的同時,就如何辦好中國教會提出了許多嚴肅的思考與積極的建議。

1994年根據全國基督教兩會的精神,《金陵神學誌》又開闢了「辦好教會人家談」專欄:《天風》也開闢了《治好教會大家談》專題,先後刊登了一係列文章對如阿「治好」教會進行群眾性討論。許多人強烈呼籲教會一定要以民主精神為原則加強內部管理,健全教政制度,提高教牧人員素質,反腐倡廉,選拔德才兼備的人為教會領導。一些人提出教會要治好,一定要提高信徒的教會意識和提高信徒的神學意識。絕大部分人都反對走宗派分裂的老路,不少人對聯合的中國教會應採用哪種教會體制進行了深入的探討。例如有人提出中國教會可走「地方自治,分層聯合協調的道路,在管理上只要體現神主,各種模式都可用,使教會成為中國社會的一盞明燈」。這些討論為都為中國最薄弱的教會論增磚添瓦。

最近中國教會又對自傳如何傳的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所有的文章都肯定了教會所傳的福音必須與當代中國社會密切結合。有人提出要「面對中國社會,傳出時代的信息」,傳和好、愛的福音:要弘揚《聖經》中先進的倫理道德,參與中國精神文明建設,同時用基督教的上帝公義原則,對今天社會醜惡現像作出自己的回應。姚民權還從哲學的高度對研究自傳提出一套方法,認為研究自傳就是要研究「如何既求得基督福音的個性與整個社會文化共性的統一,以及與其它各種特定文化形式(政治、經濟等)間的共性統一。同時也要求得今日的福音信息(個性)與二千年正統教義(共性)的統一」。他認為,當今中國教會中不少人往往對基督教的個性能統一自如,但對整個社會的共性則生疏隔閡,必須改變這一狀況。基督徒與社會的共性不僅在倫理道德方面存在,而且在「基督教與現實政治社會「方面也有其性。例如,今天政府肯定了我們是處在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那就表明「存在著經濟不發達、社會不公正、民主法制不健全、高雅文化不普及等」,所以社會上就存在各種罪行,「抨擊這些罪行不讓其孳生完全符合愛國主義」:同樣今天國際上的主流是「和平發展合作」,因此,「三自」的內容也不能像解放初那樣「簡單地灌輸‘基督教是帝國主義的侵華工具’,一直要‘高舉反帝的旗幟’」。

4.逐漸填補空白,努力與國際接軌。中國教會經歷了幾十年與外界隔絕的局面,因此在神學思想上一直較保守,理論基礎也較薄弱,信息落後,對國際上所關心的環境問題、女權問題、生命倫理學等問題在九十年代以前幾乎是一片空白。這種狀況在近些年來有所打破。結合中國文化和社會問題論述環境和女權主義神學的文章也開始出現,如汪維藩先生的《人與大地》,是用中國文化(老子的《人法地》,結合聖經闡述的生態神學。彭雅倩的《中國婦女基督徒女性意識的覺醒》可視為一篇闡述中國婦女的女權神學。當然這些都仍屬於初步的,與國外相比,在神學深度上還有待提高,但畢竟表明中國基督徒已在作這方面的努力。

總之‧中國教會神學日前仍處於較落後的狀態,要改變需要有一個過程,但中國教會並不氣餒,充滿著希望,正在構建一個個的點,相信這些點多了就能構而出一條軌跡,到那時,中國就將產生自己的係統的本色神學了。

三自精神對中國教牧的重要性

在神學院受裝備的過程中,我於「教牧學」課堂中撰寫了這份報告,因此除了自己的網路空間以外,還有課堂得以發表。至於回應嗎…很好,讀了一些書…。對牧者彈琴…唉!Geocities搬來這,落戶嘍。

前言:中國教牧的困難

綜觀中國教會歷史,我們可以知道基督宗教無論在神學、教牧上都遇見了極大的難題。

若以教內的範圍、人數做為指標來評量,無論在哪一個階段:景教(王治心,1996:126-140)、也里可溫教(王治心,1996:179-189)、耶穌會(王治心,1996:198-208)、馬禮遜(王治心,1996:209-217)、當代(唐逸,1993:444-458),一般地說中國教牧要不是在人數、範圍上推展不開,便是處在國難時期下,「人數」(麵粉教之嫌)、「範圍」(不平等條約壓迫之下)才得以展開短暫的局面。當國難結束、不平等條約廢止到現在中國在政治、經濟上要抬起頭來了,我們才發現這局面其實根基不穩而且充滿危機的(蔣佩芬,1983:27-30)!

探索、歸因的嘗試

我們不禁要問:原因到底在那裡?

是傳道人不用心嗎?恐怕沒那麼單純:歐美等「新派」充斥的國家地區,相較之下,我們不但在學術論文上面討論中國教牧問題的文章數量、質量上不會輸人,在實踐的教牧工作上更是不輸人地認真苦幹!是宣教策略犯下的錯誤嗎?好像也不盡然!與我們在殖民經驗、國家分裂等狀況都相類似,也是處在相同的世界體系宣教脈絡下發展起來的韓國教牧,似乎與我們的境遇大不相同!他們的信教人數(對內比例)與傳教範圍(對外宣教)的復興不但是我們有目共睹,在屬靈與神學的建樹更是使我們刮目相看。

提筆至此,我們該要作個正確的歸因了。讓我們先將問題攬在自己身上吧!就我個人的認知與接觸的韓國教會與同學,他們對於無論是美國、日本、德國、英、法…等帝國主義國家在歷史上的壓迫是警惕且厭惡的。有一次吃飯時中國同學講起日文的幾個單字,同桌的韓國同學眼中馬上流露出的並不是對其語言天分羨慕的眼神,而是討厭與不解:有何種需要在中國人之間要講日本話?經過解釋之後才理解:作為日本殖民過的韓國人,他們不喜歡講日本話。我們反觀同樣被日本殖民過的台灣省民,卻對日文、日貨特別衷情。這現象也在宗教界發生。不僅是對日文,美語也是一樣,君不見英文聖經在教會界是因為會使用的人不普遍,否則它的權威性雖然小於希伯來、希臘原文聖經,在大家心目中可大大超越和合版!常見傳道人輕易批評和合版這裡那裡翻譯不好,卻不見自己在中文「鑑」、「賞」能力的高度是否足以作這經文批判的工作。

國家:獨缺的環節

這些發現使我做一系列的思考、探求。我的歸因是:中國的教牧問題主要存在於與國家社會間鍵節鬆脫,甚至斷裂的影響下,使得基督新教一直處於洋教的地位,一直讓中國教牧只作為關起門來意義上的「中國教牧」,並未建立在全中國—無論國家或人民的意義之上;也就是說只有中國基督教內的教牧而不存在中國教牧!回顧中國在近、現、當代的現代化歷程之中基督教進入近代中國,基督徒一直扮演著積極的鼓吹者的角色固然沒錯,但是這過程明顯地奠基在船堅砲利的恫嚇與種族優越/中心主義(ethno-centrism)意識型態為本體的文化涵化(acculturation)過程,也是不爭的事實。當中不但牽扯到傳統/現代、東/西衝突,最重要的是:當幾乎全體中國人民,自販夫走卒到貴族、知識份子,全範圍的、相對於帝國主義侵略國家之民族主義情感的民族主義,熱切維護民族自尊與民族情感的呼求在此過程挑旺起來了 ,外向性地要求民族地位與尊嚴的平等自由、內向性地要求各民族一律平等自由而且全民對國家(非政黨)的忠誠與效忠時,西方傳教士、中國教牧、基督徒不但缺席,反倒常常扮演反面角色!我們中國教牧人員儘管在對自己、家庭、社區居民等工作作得不比任何人差,但由於與國家這一環關係老是缺乏正確的處理與面對,在中國特殊的社會歷史經驗之中,獨獨敗下陣來,使中國教牧人員一直很難在「全民」的範圍內探討教牧問題,只能關起門來自己談談。因未在中國近代歷史發展進程中的關鍵時刻(critical moment)「站對位置」,上述中國教牧人員與中國基督徒一道站在反中國或無視中國近代國難的一邊,我們可以從幾項例子看出來:

首先,在宣教士初期誤判而影響的情況下,對於洪秀全的太平天國,我們基督徒先是站在贊成的一方,爾後才因其信仰偏差而反對之,但這已經是一種反清(中國)的舉措;對於孫文革命的初期,我們卻是站在反對的立場,因為革命是危害列強蠶食鯨吞中國的利益的,而這恰恰是違反中國全體人民願望的 !更如新教到中國的第一位傳教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他本身對「領事裁判權」的倡議(見蔣佩芬,1983:62);其子馬儒漢不但加入鴉片戰爭英國侵略軍,更參與起草第一份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同前書,1983:62);內地會創辦人戴德生在1888年倫敦舉行的基督教傳教百年工作大會上的發言,聽起來和殖民、帝國主義者的論調並無二致:「在廣大中國土地下面,蘊藏著世界上最豐富的礦藏,這是偶然的嗎?上帝對於能提供全世界兩千年之用的這樣巨大煤田,沒有祂的旨意嗎?…現在中國是離我們很近了…整個中國已經向我們開放,現在靠著條約所給予的權利,我們手裡拿著護照,就可以很安全而舒適地由公路或江河,旅行到中國的任何一省」(同前書,1983:64);同屬內地會的丁韙良(William A. P. Martin)更在他所寫的《北京被圍目擊記》中詳細提及自己如何拿起步槍射殺和搶劫中國人的情形(同前書,1983:65);義和團事變所引來的八國聯軍,據英國目擊者普迪姆爾《庚子使館被困記》的記錄,聯軍不但搶劫、放火、姦淫,甚至禍及教民,且有欲強姦教會學校女生於宿舍者(見唐逸,1993:456);鞏韓森在《宣教事業與清末事業》中記錄:「尚書崇綺奔走保定,他的眷屬則盡為聯軍所據,驅逐到中國朝廷記天的神聖天壇次第輪姦以為戲樂,少長老幼無得免者(同前書,1993:456);日本甲午戰後進軍台灣省時,打開台南城門與台北城門的人均為某教會的人士:巴克禮傳教士與李春生長老;日據時期的皇民化運動某教會答應在聚會前後參拜神社與進行皇宮遙拜(見鄭連明等編,1965/1995:103,257;陳南州,1991:74~82)……等,對於無視無告的中國國難,雪上加霜的情形不勝枚舉!

這種種事蹟,令中國人民自然產生疑問:基督教的根本教義是愛上帝與愛人如己,甚至被要求得愛仇敵;然而基督教文明所培育起來的、為保護基督教在他國境內「自由傳教事業」的軍隊,乃至不少有「重生」經驗的西方傳教士,卻是如此充滿對同樣為人的中國人的仇恨行為,那麼基督教對中國、對中國人的意義或好處是建立在怎樣的脈絡、怎樣的光景下呢?中國人一旦成為基督徒,對家族、民族採取的分離式思考:

不先靠主耐心努力在行為上作光作鹽來改變人心,準備受苦難、付代價(可13:13並且你們要為我的名被眾人恨惡。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反而在不求理解的境況下將一切不順遂歸因為逼迫等對立的情境,這樣的作法簡直是在屬靈征戰上丟盔棄甲!

不與自己民族同存亡的基督徒,與在耶穌被抓當晚四散的門徒有什麼分別?畢竟,最後門徒悔改了,但是我們中國基督徒至今不敢不要面對這事!

一句話,我們中國基督徒在皈依基督之後,給人民的印象是成為一個「國難時期的洋教信仰者」而非「中國基督徒」;也就如曾流行在中國的俗諺:「中國每增加一名(基督)教徒,中國便少一名公民」!歸正基督之後,恐怕除了傳教/拓展「版圖」 的熱切情感之外,其餘一切原生的情感幾乎完全割裂!反而我們與第一世界的思想觀、宗教觀與神學的連帶關係太近並且依賴得深刻牢固了。不僅如此,傳教精神、方法幾乎原單照收。

事實上唯有我們努力讓基督事件與基督信仰在中國多民族脈絡文化下發生意義上的連結而非割斷,中國範圍內有「果效」的教牧才能成為可能!

三自精神v.s.中國教牧的難題

這樣反省精神的聲音,其實在中共建政之前,早在民國時代便已經提出了(顧衛民,1996:442-473;唐逸,1993:460)。這樣的聲音形成了日後的三自 要求:自立、自養、自傳:在人事組織、經費、政策與教牧、神學上的獨立自主,以中國人的領受與亮光出發。這樣的策略或政策的必要與合法性,在飽受近兩百年國難的中國,是無庸置疑的。

依我之見,三自精神是原則問題,說明了當代基督教在近代中國歷史近程裡的教牧經驗總結:如何讓基督教不再是洋教,如何讓基督的形象不再是金髮碧眼的白人,如何讓中國基督徒也具備中國的「公民意識」(就像美國基督徒當具備美國的公民意識、英國基督徒也當具備英國的公民意識一般自然)…這些唯有以三自的原則才能解決。

在聖經理,三自精神也是作為原則見於使徒行傳與保羅諸書信。因為我們不曾見過使徒的教訓超出福音真道與教牧原則之外,干預所創立的諸教會的經費、人事、政策等等方面的經文記載,反倒是在真理上多多地激勵信徒,甚至凡物公用時期也是信徒自行處理的原則下行事,使徒權柄只有在以主道教訓、督責人時才使用。這樣的模範使得使徒實際的形象是專一地祈禱傳道,而非庶務性地管理飯食(徒6:4)。

在近代中國教牧歷史發展的脈絡之下,經過對殖民主義與帝國主義壓迫而萌發的反帝、反封建風潮:要求肅清一切外國帝國主義影響,建立中國的主權(sovereign),中國基督教做為政治場域與宗教場域中的存在當然不能迴避這一要求!三自精神便是針對中國的社會情況具像化的解決方案,因為透過在人事、經濟與教牧上的獨立自主,一方面達到了上述清除帝國主義勢力的餘孽,一方面也使中國基督教獲取一個新的身份:「中國的基督教」。在合於真理教導下的中國神學反省、靈修、頌讚、禮儀,沒有道理要從頭至尾由非中國人來完成、完善,這是普世皆知的事實。將中國教牧獨缺的環節接上,只有實踐三自的精神,而且,不因政治氣候變遷而變化:就算有一天兩岸統一、世界對中國友善有好,所有「地下」教會完全地上化了,三自愛國會的名稱不在需要強調、存在而去除消失,這個原則不但不能也不應改變!

三自精神的誤用與危機

然而,在明顯受帝國主義勢力影響的台灣教會與分離主義聲浪,不但錯誤地將三自原則運用在國族 之內與統獨之爭之中,實際上毫無反省能力地違反了三自原則,保持、加強與更深地依賴與外國差會關係,反而疏遠、將反省茅頭指向「中國」教會!同樣是第三世界國家的拉丁美洲地區、韓國等地的神學家所提出的處境化神學,如解放神學、民眾神學,針對殖民、帝國主義迫害,反省的對象一直是第一世界,從未落在第三世界甚至自己國家當中,但是依樣畫葫蘆的台灣教會,卻用這些處境化的概念與詞彙,建立分離主義神學體系,這不但是學藝不精的結果更是理念論域標的之錯亂、錯置的畸形現象!甚至這樣情緒化、外表學術而內裡胡搞的意識型態也見於基要派、福音派的陣營之中。如1997年出版的第一本華人圈對1949年後中國教會發展史的「學術」著作之中,我們能見到的客觀學術描述與歷史之在呈現實在不多,但是籠統的二分法,情緒性、未加討論驗證的字眼:獨裁、極權、官方控制等等比比皆是!趙天恩等呈現出來的竟然仍然跳不出1988年學者對其觀點的批評 :「他將自己對於共產主義與自由派神學的反感強加於中國的情境之中,要從中國的社會—政治現實中幻想出他的神學與宣教學的關懷」!我自己的評語是:這本書其實像極了白色恐怖時期的三民主義課本或是反共文章,所有事件的來龍去脈的交代與歸因全部只指向:共產黨是邪惡的。

作為一部應具備強烈嚴肅的反省企圖探討中國當代教會發展的歷史論述之中,存在這樣多明顯主觀、價值判斷的論述,其學術性價值與可靠性根本蕩然無存!

然而可惜的是,這些都一直是做為中國教牧的主流聲音存在於台灣、北美地區的教會之中,認真、嚴肅的糾正與反省聲音未曾聽聞!除非上帝對人類的福音,祂親自容許在對錯不分、未達目標不擇手段的方法與意圖下完成,不然我們在祂的面前總有要對這些歷史清楚交帳、對付的一天!這樣根本的、原則性的問題,深深期待中國教牧人員在主的光照之下得到應有的關注。由上述論述我們可知:三自精神這一原則弄對了,才能討論到實際教牧上的種種作法的正、誤討論與取捨。在中國歷史脈絡下,相信三自的重要性將會一直存在,只是盼望逐漸不再是「強調」的重點,這樣才代表我們彌補前人誤失有了具體成果。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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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治心,《中國宗教思想史大網》,原1931年出版,現由北京:東方出版社1996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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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州,《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政治倫理:從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三個聲明、宣言來建構台灣教會的社會、政治倫理》,台北:永望,1991年。
蔣佩芬等編,《怎樣做一個傳道人》,上海:中國基督教協會,1983。
劉小楓,《現代性社會理論諸論:現代性與現代中國》,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
顧衛氏,《基督教與近代中國社會》,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年。
鄭連明等編,《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台南:台灣基督長老教會,1965/1995年。
葉仁昌,《近代中國的宗教批判:非基運動的再思》,台北:雅歌,1988年。
Wickeri, P. L. “Seeking the command ground: Protestant Christianity, the Three-Self Movement, and China’s United Front”, New York: Obris Books, 1988.

對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共和國運動發起大會」的兩點質疑

 1997年,許多政治團體成立「台灣共和國運動發起大會」,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名列發起單位之一。鑑於其自褒、恣意並自義的文案氣勢,我為文與之商榷。同樣的,只有自己的網路空間能「刊登」。Geocities要關了,搬來這兒放,作為年輕的紀念。


我的國不屬這世界。我的國若屬這世界,我的臣僕必要爭戰,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只是我的國不屬這世界!
約翰福音18章36節

做為台灣基督新教最大教團組織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以下作長老教會),歷來在社會關懷、政治參與上極為熱誠,曾於1971年(「長老教會對國是的聲明與建議」)、1975年(「我們的呼籲」)與1977年(「長老教會人權宣言」)分別發表所謂的「三個宣言、聲明」。日前(8月15日)該教會參與發起名為「台灣共和國運動發起大會」,紀念宣言宣布二十週年並推進「正名運動」,似乎非常自豪於當年與現在對建國理想,對台灣社會與人民、基督信仰的執著與堅持。

這樣的新聞事件對一般非基督信徒的民眾並不奇特,但身為基督徒,筆者以認真看問題而不以攻訐為出發點,覺得有必要發言,供長老教會與各社會先進們參考。
首先筆者要質疑長老教會將「社會—政治」意願與行動聯繫上宗教信仰,再以神學術語包裝的適切性!

在三個聲名與宣言中,長老教會提醒我們,做為信徒,他們將基督信仰中上帝的特性:
全人類的主、公義的審判者、賞賜人權與鄉土……等,作為各篇的開頭與貫穿文件的主要指導思想,倡議教會為社會正義發言,關懷鄉土。雖說這些信條並不與純正信仰衝突,但由於忽略了上帝其他重要特性:祂是忌邪的神(出埃及記20章5節),恨惡一切的罪惡(詩篇5篇4~5節);憂傷痛悔的心祂不輕看(詩篇51篇17節);祂喜愛憐恤不喜歡祭祀(詩篇50篇8~15節,51篇16節)等等,著實將上帝片面化,描述為一尊獨獨對政治公義懷特殊關懷的神祇!

在台灣近代歷史的進程中,由於處於殖民統治之下,長老教會因著統治者的壓力而導致了在信仰上的軟弱與民族意識上與民眾的偏離。時過境遷,筆者並不想藉由指責的方式,詳實地在本文列舉出來。作為公義的、賜與鄉土、人權的上帝,作為忌邪、以豐盛恩典與慈愛等人悔改(詩篇32篇5節)的「全人類的主宰」與「審判的主」,這兩大特性似乎對長老教會沒有作用!長老教會也僅以兩行的評論(見《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第248頁,第7~8行)方式紀錄,而絲毫沒有痛悔的意念。

第二,如此自以為義地認定自身在台灣數十年來「民主化」轉型過程中扮演的角色,並不見得那麼具有先知的性格,乃是和耶穌受釘前尚未徹底改變的彼得或奮銳黨(一個激進猶太民族主義團體)的西門一般,草莽有餘而先知性格不足!

做為台灣基督新教最大教團,無視於近代宣教史中教會對帝國主義批判的迫切性,相反把反蔣、反國民黨、反帝國主義情緒錯置於中國,將所有帝國主義危害中國而引起的教案視為亂黨強盜,將違反中國民眾意願的分離主義言論自抬為亂世中明燈般先知綱領!近年來長老教會掀起研究南美解放神學的風潮。不知是研究者語言能力不強還是學識不深,似乎都沒有理解到:解放神學家們(如Gutierrez等)在其神學作品中,一再對於造成現在中南美洲的低度發展與對第一、第二世界國家帝國主義嚴重的依賴,對於依附統治政權的教會之深切的譴責與批判,用意即在擺脫帝國主義宰制,歸回、發展自己國家、教會的道路。長老教會研究者的理路一轉卻變成將祖國中國置於帝國主義(原當受批判)的地位,將「建立新而獨立的國家」置於其歸回、發展自己國家、教會的道路(原應歸回被殖民的母國)的地位。

這樣神學理解詮釋的轉折,說明了長老教會核心神學家與知識份子的用意:將原本應該是個人意願、主張的意見,生硬、片面地將聖經(基督信仰之最高權威)與神學研究成果(具有相當「進步」、「批判性」的標籤效果)牽扯進來,尋求其個人主張的信仰倫理正當性,能夠經過其精密加工之後的背書動作得到強化,以達成在其宗教團體內部宣揚該主張的舉措因而免遭一般信徒的質疑。一般政治與教會的議題,對主張分離處理的基督徒來說,多是引用耶穌所說:「該撒的物,當歸給該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路加福音20章19~26節)。筆者不想斷章取義地討論到底「該用哪一章哪一節」作為信仰倫理來對待這議題,但是對於長老教會有意識地、選擇性地引用聖經、神學觀點以為「品牌保證」則十分不以為然。

耶穌在審判祂的彼拉多面前兩次提到我的國不屬這世界,祂說:「我的國不屬這世界。我的國若屬這世界,我的臣僕必要爭戰,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只是我的國不屬這世界!」(約翰福音18章36節)這意謂著什麼?是不是說明純粹熱情地、不加以在上帝裡反省、批判、檢驗地擁護世上的政權、政治主張,至少不是耶穌的行動邏輯?

香港回歸中國前,長老教會以大手筆的投資號召,設網站Say No to China、文宣媒體宣傳號召,期望能動員牧長、信徒達十萬人參加,各教會聖歌隊、各神學院校、各中會婦女合唱團...等踴躍加入千人合唱團。如此的舉措,完全站在分離主義的立場,不思考反省包括台灣在內的中國基督徒,近兩百年來受宣教士參與不平等條約的制訂、人民對於教會與帝國主義勢力聯合的惡劣印象而生嚴重的誤解等等,在宣教史上重重的罪孽與錯誤,而以略去歷史事實的角度與看法主張「對中國說不、Say No to China」,舉辦「為台灣祈禱大會」。光是興奮於「傳教範圍」、「人數」、「果效」、「氣勢」的利我因素來辦2000年福音運動,而不好好地處理文化與社會的問題,扼殺內地同胞重新認識福音、認識教會、認識上帝的機會,反而使誤解加深、疑懼加大,作為上帝國度之地上可見模擬的教會,如何面對末日主的責難!

若是使全人口50%的「入教」(請注意,入教不代表在主前的得救)的可能因素或手段會帶來另外50%因而跌倒不信,我們相信愛我們的主不會贊同我們這麼做的:因為祂會為失去一隻羊而放下另外的「九十九」隻,去找尋失去的那「一」隻羊,何況在中國(內地與台灣)基督徒人口是那樣的相對少數!

「Say No to China」、「台灣共和國運動發起大會」引起的熱潮與人潮再怎麼大,作為基督信徒的我們(筆者與長老教會)都得在信仰前虔誠反省、得力量,才能不失信徒的立場。隨意將「社會—政治」意願與行動套上宗教信仰、神學術語,指示徒增信仰的矛盾與困擾而已,願大家三思!

星期日, 10月 11, 2009

迎接九七‧七一,邁向基督宗教與中國互動相與之新紀元

這篇文章是我在1997香港回歸前的文章,放在基督中國關懷網絡之上。由於GeoCities即將關閉,便搬家到此,作個紀念。

近代的基督宗教與中國的接觸
傳說使徒多馬曾到過中國傳福音。不管事實如何,至少由唐貞觀九年(公元635年)聶斯脫利派之傳教士來長安建立「景教」開始,基督宗教在中國傳佈的方式與策略和近代相比是非常不同的!基督宗教文化與中國文化並非沒有內在的衝突,但在早期傳教士謙恭卑微的態度下,尚不至發生大亂子。在鴉片戰爭之後,基督宗教無論在傳教拓展各方面均遭受到了前所未見的困難。我們不禁要問,這到底是什麼道理?

是福音的預工原本便具有的困難,還是中國不適合基督宗教,是塊「硬土」?現在看來,恐怕最大的原因應該是當時基督宗教的傳佈者、信仰者與近代影響中國甚劇的帝國主義侵華野心與其產物:不平等條約之間割不斷撇不清的干係所致!

我們以新教來華傳教的第一人:馬禮遜(Robert Morrison)宣教士為例。馬禮遜1807年進入中國,1809年即被從事對華鴉片貿易的東印度公司聘為翻譯,更於1816年被任為英國使臣阿美士德的翻譯官,1834年接受了任命為副領事的職位。關於英國將鴉片販賣給中國的政策與行徑,馬禮遜沒有任何理由不知道。當然他的錯誤不在他服職於東印度公司或使館,但是他的生前(於鴉片戰爭前1834年逝世於廣州)並無任何對英國販賣鴉片的作法不當,發出先知性的反省與批判言論的事實,則大大失去他的基督徒立場!

在馬禮遜傳教的時代,中國還是禁教的,宣教士不得不依附在公司,以職工的身份來華「非法」宣教。但鴉片戰爭打下來,開了簽訂不平等條約的先例之後,接連戰爭後的條約裡,都有傳教士參與制訂條約,並在其中加入傳教條款,以便更加深入內地「合法」傳教。於是有傳教士改變了先前明、清時代傳教的謙遜作風,以種族優越感的意識傳教。他們企圖以「西方基督宗教」的面貌(請注意,這些傳教士心目中的基督宗教面貌充其量不過是西方傳教士的想法,不代表基督我們的上帝要加在中國領土的主張),從根本上改組中國文化,更藉不平等條約與武力保障粗暴地干涉內政,遂引發一連串的嚴重教案。這些教案的後果是西方更因此作為侵略中國的合理化藉口,進一步更深更狠地強取豪奪、瓜分中國。

雖然早在明末清初就有教案的發生,但都不致於像上述時期在範圍、深度上的嚴重!而且,這些教案的發生時機有明顯的高峰期:1844年、1862年、1874年、1884年、1895年與1900年,都對照到中國(請注意,包含台灣省)受到外國勢力欺壓侮辱的最高峰:

1842南京條約的簽訂(開端)到1844中法黃埔條約的簽訂(爆發)、第二次鴉片戰爭、日美侵臺、中法戰爭、甲午戰爭、與八國聯軍。雖然教案發生的原因是錯綜複雜的,也可能是中國人民因面抗壓迫,而起的的民族仇恨與排外行為錯加在當時所見洋人比例最多的機關團體(教會)而不是基督宗教豐富的、具有真實、美善生命力的內涵本身被排斥,但是基督宗教在中國自此被加上了「洋教」、「船堅砲利保障下的強制信仰」,甚至「為西方帝國主義服務」等的稱號,卻是至今仍為大眾所認定的事實!既使如此,另一方面也有許多傳教士挺身而出,向西方列強(尤其是英國)發出譴責之聲,因鴉片戰爭為英國感到羞恥,甚至宣布放棄領事裁判權,發生教案時不向中國求償也不向母國伸張者。這當中最有名的代表乃是內地會的創辦人戴德生宣教士(James Hudson Taylor)。但追根究柢地看,基督宗教與中國國難的來源族群的高度相關與重疊性,增加了在中國傳教的難度。

鴉片戰爭vs近代中國
現在生活在台灣的中國人,已經愈來愈難體會到以前帝國主義對中國的迫害之深與壓榨之狠的情境。學界高舉後現代、後殖民理論,認定民族主義已落後過時;政治圈分離主義、台獨獨台主張充斥;教會界唯恐挑起仇恨、反教情緒,而對相關的中國近代以來的基督宗教宣教史也採取幾乎不加聞問的政策。就連因為「聯考要考」而最清楚的中學生也身陷於一連串條約、賠償金額數字與事件之中難以自拔。總之,大家在教外建立了教內共識「忘記背後、努力面前」!
但是,我們做為基督徒,尤其是近代的中國基督徒,更應該學習到前人留下的教訓:

不應光是興奮於傳教範圍、人數、「果效」、氣勢的利我因素,而不好好地處理文化與社會的問題。若是使全人口50%的「入教」(請注意,入教不代表在主前的得救)的可能因素或手段會帶來另外50%因而跌倒不信,我們相信愛我們的主不會贊同我們這麼做的:因為祂會為失去一隻羊而放下另外的「九十九」隻,去找尋失去的那「一」隻羊,何況在中國當時基督徒人口是那樣的相對少數!

以近代中國國難的開端鴉片戰爭為例。英國政府為了打破進不了中國國民經濟市場的境況,以不道德的手段:販賣鴉片,並拒絕承認中國有拒絕進口鴉片的權力而將禁煙事件解釋為「妨礙公平貿易」,進而出兵中國。由表一可以看出:在1820年與1826年,中國的白銀雖然是入超的狀況可是卻不斷減少,終至1830年成為出超白銀3,887,972兩,且於1833年達到出超4,340,589兩。在鴉片消費激增額方面,由1816年的4,084,000銀元,激增至1837年的19,814,000銀元。表二鴉片輸入中國的激增年平均由1815-1819年的4,420箱,暴增至1835-1838年的35,445箱;同時英印政府的鴉片收入年平均由1815-1819年的6,530,564銀元,增至1835-1838年的14,435,250銀元。這樣卑鄙惡狠很地強取豪奪,乃是建立在對中國人民生存權的極度漠視上,與現今動不動強調人權的面貌相差不只千萬里!對已被踐踏在地的民族自尊心來說,將無處、無法宣洩的憤恨傾洩在舉目所見的外來族群事務、族群上,與現在仍有許多民族知識份子排拒基督宗教是當然而可理解的結果(這並不是說明教案發生的合理性)!
鴉片戰爭中國戰敗了。雖然不能將所有的屈辱全然怪罪洋人而無視於自己政府的腐敗無能,基督宗教和近代中國國難的結合卻在此始作俑者,使得基督宗教、中國的文化涵化過程除了家族和教會的個人主義式的傳佈衝突尚未獲得解決又再加上了國家政治體系與教會屬國的政治、武力對抗而激起的對教會、信仰的民族主義揚棄。這樣錯綜複雜的意識糾葛,不但致使中國幾代的民族士紳、知識份子對基督宗教美善的深刻內涵無感與忽視,更進而以「洋」字號灌在「教」上,以各樣方式在各個時代反制基督宗教在中國的傳佈與拓展。

這樣的情況,筆者認為絕不能輕易地以「敵基督」來看待這些反教的士紳、知識份子、政黨甚至人民!要改變基督宗教在中國為「洋教」的面貌,我們必須回到原點,柔順謙卑地在上帝和人民面前,靠著祂的力量悔改、逐一解決我們早就該解決的問題。

迎接九七‧七一,邁向中國苦難的終結和基督宗教與中國互動之新紀元
從香港被英政府強佔到現在一百五十餘年,中國經歷了許多苦難:被瓜分、強佔而被迫領土分裂,自尊心甚至在站起來之後仍不大健康!統治者也被只片面認識到基督宗教而未全面認識基督的無神論者取代了。對於中國,尤其對於在台灣的基督徒來說,不應該一味認定這是災難。反而要認識到上帝對我們的教訓和警惕,真正實現主要我們「盡心、盡力、盡義愛主我們的上帝,其餘(指人)也相仿」的最大誡命才是。

現在一九九七的七月一日來臨,香港要回到我們中國的家園了。我們在主裡深深盼望這是咱們中國與中國教會近代苦難之真正終結的開始而不是另一個抵制與苦難的開始!在這當頭是要歡歡喜喜滿心期待的盼著和人民一起建立新關係,還是要像以前日本侵華時代開城門迎日軍佔領、在教會參拜神社等一般再一次悖離中國人民擺脫恥辱的心願,以「反對中國併吞」在歷史上在一次寫下讓迷失的羊永遠迷失的見證!讓基督,讓基督的真善美,讓基督宗教真正摸到全中國人民的心,來改變我們自己,改變中國,改變基督宗教在中國,邁向基督宗教與中國互動相與的新紀元!

表一
年度     中國鴉片消費激增*           中國白銀流出流入**
1816     4,084,000  
1820     8,400,800                          入超5,512,380
1826                                              入超1,228,464
1830   13,744,000                          出超3,887,972
1833                                              出超4,340,589
1837   19,814,000

表二
年份    鴉片輸入中國的激增年平均***   英印政府鴉片收入的激增年平均*
1815-1819     4,420                                                                                  6,530,564
1835-1838   35,445                                                                                14,435,250

以上表格資料取材自人間出版社舉辦之「一個半世紀的滄桑:香港155年歷史照片展」圖片說明。*單位為銀元 **單位為兩 ***單位為箱。

星期三, 11月 19, 2008

「無衫一身輕」、「無煽一身腥」與「無衫一身馨」:道袍與職分的穿脫之間

幾期(298429862988)論壇報導、討論關於穿牧師服參加以政治議題為主調遊行的適切性,曲解、閃躲與自以為義的氣焰雖輕、但腥、且興,實在令筆者感到無力、無奈。無論是為文討論或接受採訪,對這個議題的回應大致上可分為三種談論方式:第一種是迴避、閃躲議題,避免因直接表達正面或反面意見而引起圍剿、抗議,或其他的負面效應;第二種是以自身所服膺的經驗與立場出發,訴諸這些經驗、立場所歸納出來的原理原則,試圖說出一番理路;其三,則是回到聖經,以探詢神言作為相應準則的嘗試。


只是問題的焦點往往在各自飛舞的筆(或指)尖與恣意綻放的文采中,模糊了,甚至是失焦!還好,「無衫一身輕」此一質疑的破題點出了「以牧師服為焦點」的偏差:畢竟,無論混紡或是純織,不計價位也不看品牌,牧師服不過是件具備宗教意義、符號的衣服—只要是衣服,就可穿可脫、決定在人。那麼事情的重點究竟在哪兒呢?各方的論述又企圖呈現什麼呢?令人失望的是,當我們較真而拿起紅筆圈點時,會發現諸文充斥高級辯術的應用,特別是「閃躲、曲解、胡套法」的運用被圈點不少,直可當筆仗攻守的經典教材,可這一連串討論的精髓卻愈來愈成為迷糊麵糰任作者們丟來拈去,不見天日:一張張充滿意識型態先行的判斷標籤,貼得原本單純的議題成為虛胖的人偶,動彈不得!重點是牧師服所具備的宗教意義與符號嗎?許多論者的確意圖將重點擺在這兒:有建構所謂「信仰精神實踐」論者,直指該行為乃相關牧者自發的、未希冀(在台灣的)他人效法的信仰實踐(卻盼望不在台灣的大陸牧者為之),他人應予以尊重、珍視這種「典範性」的形象;有建構以成敗論英雄的「結果或效果」論者,將原本的倫理性判斷移轉為端賴給社會抑或破壞性之結果;有以所謂「深度對話」論者,或認可如華理克的實為壓力政治表達的「平起平坐」之適切性為「絕對」無可挑剔、引以為榮,或鄙夷台灣無法產生公共論域、定焦在明確議題…。

當人們以這些為議題焦點時,自然造就各方熱烈的「囈語誑沫」在交織形成交叉「口水」網之後,戰局熱烈卻不明朗,局勢詭譎而混亂,正像抓著行淫婦人質問耶穌的各方人士,怎麼看都是有理、有據,耶穌若不強勢地運用超自然能力調天兵遣天將(畢竟,祂的對手辦不到),看祂能怎麼善了?我們試著回到聖經來看,耶穌彎下腰(呂振中)來畫字並非閃躲,挺起身(新譯本)也非要採取防衛或攻擊姿態,乃是直指問題的核心:定/釘「罪者」

一般說來,約定俗成的法律、宗教倫理與規條,習慣性地將人置於特定地位:一方面為具備犯罪能力的自然人,另一方面也在相關約制下賦予人有執行懲戒的權力。這樣的狀況(主要指宗教律法,世俗法大致上沒這樣的問題)實際上勢將把終極的審判權、執行權(這特別在信仰裡認定會是屬神的部分)懸割起來,神並未「擁有」這些實際權量。然則,從信仰的角度看,生活在世上的人,只要是人,其罪人的身份在信仰角度來說是恆定的,是神律法的違犯者與懲治對象,現在卻可暫時將其罪身懸割而成為別的罪身的懲治執行者,甚至到永生神的兒子面前跳腳、挑釁。

「衫」不是問題,宗教意義不是主題,「長老教會這樣、非長老教會豈不那樣」則更不用提了(你殺人,我便可刺人的「比照類比」論終究在信仰裡被耶穌揚棄了),而是著袍/脫衫者的身份恆定性:若那麼在意社會觀感,對重要信仰倫理議題左閃右躲的態度會讓神有怎樣的觀感,不必在意?若要身體力行實踐信仰,面對皇宮遙拜等「國民禮儀」要求時,實踐出來的豈會是順民標準低頭拍掌的姿勢?面對政治肅殺對友教派的壓逼時,怎忍得自保沈默?若是先知,對陳水扁總統、馬英九總統就都得有「完整」先知的樣子,不會只歸正而不遮蓋或只遮蓋不歸正,因為先知不是選擇性的、可穿可脫的袍子,乃是神言的莊嚴宣講者職分,要讓願意聽的人、不願意聽的民,甚至會衝上來打你巴掌的同事(如基拿拿的兒子西底家掌摑米該雅,王上22:24)砍你腦袋的同宗同道(太23:29-36)都認得出你先知的身份。

不僅如此,神的先知、信仰的實踐者豈無引導、歸正與挽回之責?

早前在無可逃告的肅殺氛圍下對政治異議人士(當時彼此在理念與意見有合密的一致)伸手遮蓋,是多麼偉大且高貴的牧者之擔當與愛,但是現今在人前將昔日受自己遮蓋之人(現彼此在理念與意見有嚴重對立)的錯處掀開,是不是讓昔日牧者的遮蓋舉措降格成為政治意識型態下的同志掩護,今日的舉動轉成為你死我活的踩人痛處?獨漏對當事人的懺悔(儘管已在神與眾人面前),是在信仰裡合宜的的認錯嗎(太5:24)?錯誤不在於話語的嚴厲,因為神原本即要我們在歸正挽回罪人時「句句都可定準」(太18:16),怎可能不嚴厲?也不在於言論的不當、內容屬實或給人觀感夠不夠nice(否則豈不是只求好看、表面和諧的世故—SOCIAL-ist?!),而是這舉措本質的世俗/屬世性:教會懲戒的次序性(私下單獨、兩三人、教會,太18:15-16)與適用性(教會懲戒是對主內肢體而非對非信徒,對非信徒必須先以福音歸正,因此看他像外邦人和稅吏一樣不是隔斷乃是福音歸正的從頭開始)完全不適用的狀況下,牧者成了政治意識型態的同志,在沒有進行福音歸正下將非信仰肢體的「罪」訴諸「公共論述」,即使是事實也不該如此,完全失了牧者的身份,穿再厚再貴的牧師袍也無濟於事。
因此,為何不上街頭?為何不可穿牧師袍上街頭遊行?上啊,當然上!還要穿著上!但前提有否像當初質問耶穌的人先反身自省再決定行動:無論是牧者、先知、教師…各樣神的子民的職分,自己是不是恆常、固定地認同並尊重,「無論得時不得時」,總要專心為主得人,然後再拿穿起先知袍、牧師服,撿起石塊或掄起膀臂進行信仰實踐吧!畢竟,始終如一的先知,比恣意穿脫道炮的先知好辨識,對人對神來說都是如此。

當基督徒碰上社會、政治、經濟議題,經驗到人的有限與祛陋,到底要訴諸於理性,仰仗傳統,還是回到聖言?永遠是我們必須作出、無法閃躲的選擇。盼望我們站在神言的真理上,拋開不是祂的國與義的、轉眼要過去的意識型態,不豎立同為罪人作仿效指標(如華理克與金恩),只追隨主,恆常地持定咱們的職分,而不是簡單二分的統/獨、藍/綠意識型態的「急先鋒」或「先知先覺者」。畢竟,「統」了下不了地獄,「獨」了上不了天堂,反之亦然;藍、綠遇水碰火,不是照樣消退湮滅!

「因為,耶和華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撒上16:7),再說罷!再辯罷!我先去自我反省、認罪一下,祂看著…!

星期三, 7月 09, 2008

旋風之下的反省

日前吳道宗老師關於辛班尼旋風的文章,想必已在台灣教會界投下一枚震撼彈。縱然台灣教會界對於昌盛/成功/信心之道/正面積極思想/祝福/復興/果效…一類歧變、寄囊在成功神學情節(Prosperity Theology Complex)的囂瘋,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一波屬靈奮興的風潮還真不是一般地大。

聖經中雖多有對於神蹟、奇事、預言的記載,但整體來說,最重要不在於多麼神、何等奇地顯現或應驗,而在於信徒須對這些神蹟奇事的主事/施行者與其意義的鑑別、檢驗與認定:神指明這些即使顯現、應驗了,仍須與神自己的話語、作風、原則相符(請參考申命記18:22與13章)。特別在申命記13:14-15神要信徒對悖離信仰的言行要「探聽,查究,細細地訪問」,若果為真,必要堅決地採取措施以杜絕歪風。當然聖經當時寫的杜絕手段今天無法施行,但是神要信徒與歪斜淫風劃清界限對今天的我們仍是明顯而不可繞越的要求。

隨著電子媒體的勃興,一方面帶來資訊傳遞的便利性、多元性與革命性的閱聽模式,同時也帶來內容失控、失真與失焦。引起許多西方社會科學家注意到的,不光是只有普羅大眾媒體濫用的問題,原本保守的基督教靈恩運動卻在這一波媒體浪潮中成了急先鋒,吸引不少學者的目光。以Simon Coleman的The Globalisation of Charismatic Christianity: Spreading the Gospel of Prosperity為例,列舉出現在島內Good TV看得到的外國講員們如何在信息同質化(包括對成功神學意識型態的高舉、聖經詮釋的盲點、高度的媒體/商品運用與創造)之下,建立起一個個福音企業,並從全球化角度追溯其源流與發展。從牧者的角度看來,台灣教會界需要有屬靈檢驗、分辨的能力,卻一再被忽視、忽略,實在是最大的危機:史丹利牧師有婚姻問題(曾自我宣稱離婚便不再擔任牧者,卻於多年分居後於2000年與妻子離異,且仍任牧者至今,見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Stanley_%28evangelist%29)、約爾牧師有偏差問題(公開在Larry King Live專訪當中閃躲救恩論質問,見http://en.wikipedia.org/wiki/Joel_Osteenhttp://www.youtube.com/watch?v=MfwYU2pmWYQ)…等等,這些議題在電子媒體(Youtube、Wikipedia…)的炙手可熱與其自身所展現、宣揚的「恩膏」熱度可說是旗鼓相當。基督徒需要對這些議題「探聽,查究,細細地訪問」,而不是如未信者以「事不關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的心態,蓋以「扒糞」、「狗仔」嗤之以鼻。魔鬼如吼獅,所尋找的可吞之羊不會光是同受大牧者牧養的「肥羊」(指大有「恩膏」者),定然以吃盡眾多小羊為其主要戰略標的!這些媒體巨星從世俗觀點來看固然「可用」,但筆者質疑在聖經對淫、貪、邪的人「不可相交,就是與他吃飯都不可」(哥林多前書5:11)之下,持續放送有問題內容的「可用性」是建立在信仰以外的哪種意義?對於罪的忽/無視,永遠是惡者打下的第一灘頭堡。

目前台灣教會界對於罪近乎狂熱的敏感,對象不是自身的罪,卻是祖先的罪,拼命砍卻砍不斷、理更亂!然聖經的教導遠非如此,首要當是針對自身的罪,再旁及他人—家國、文化…的罪(如以賽亞6:5的宣認),試想:在聖潔、公義、憐憫尚有破口,乃至於對自身的罪缺乏敏感的復興,該是怎樣?豈不是信徒人人自覺有罪,提高自我與集體在信仰質素的要求嗎?求大求榮的「霉嘎」教會(Mega Church)所求的「復興」,當在日前「旋風」一文擲地有聲的質問:無所不用其極(不在乎社會、信仰倫理)、追求「屬靈」利益的最大化,在靈命衰竭、世俗化嚴重的台灣舉辦收費特會(生命影響生命,翻轉至物質金錢堆砌成就榮景)…所成就的是復興元年啟動嗎?大家將拭目以待,但請以嚴肅目光審視這一切。

筆者是離島小教會的牧者,曾在短宣同工禱告會當中被短宣隊弟兄當眾指正,認為筆者應該教導弟兄姊妹神的祝福/應許的信息,他們有權利知道神願意祝福他們,只要大大張口便會被大大充滿云云。筆者簡短的回應之後,短宣領隊的傳道當即告誡當時在座的肢體:不要一味以自己的教會情境構想別的教會,並見證自己是從傳統教會牧會出來的,相當能體會筆者所遇之桎梏。我們時在需要多些這種反省。適者生存原本是信仰倫理最為反對,同時為進化論最呼聲震天的口號,卻早已被西方學者指出今已以屬靈異變存於成功神學之中:神的心意與神的祝福之間的聯繫以物質性、功業性的成功/順利為唯一判准。世上有無誤之聖經,無無誤之神學,即便福音、基要派都不脫此原則,望聖經之言,「有耳可聞,宜聽也」。

星期日, 12月 17, 2006

紀念金門福音工作一百四十週年

雖然在三大冊《金門縣志》裡面關於基督新教的篇幅不過幾行,但是金門在整個中國基督新教的重要性卻遠遠大過於現在被金門人認知的程度!

筆者到金門從事教會牧會工作不久,便被告知金門地區的教會歷史最先要從烈嶼教會,大約1870年代算起,接下來的順序便是位於西園的禮拜堂、沙尾(現為沙美)禮拜堂、後浦(現為金城)禮拜堂,其他的都遲至20世紀後半才開始;幽默大師林語堂的父親曾經在金門基督教會擔任會正等等。不過,隨著對金門教會史研究的展開,筆者窺見的資料顯示這些看法將被改變。

首先,根據1922年西方宣教士的統計,1866年是基督新教在金門開始工作的年份,至1921年已經在金門地區(包含烈嶼)建立三個堂會;1897年英國長老會的宣教區域地圖已經在金門的地區標示Au-Po(後浦)的堂會點,另外1907年的宣教百年(以倫敦會宣教士馬禮遜1807年抵華開始算)會議的統計,金門有五個聚會場所(堂會與聚會場所的分別是組織與場域的差別)……因此,這些顯示若烈嶼教會為第一個堂會據點,那麼她的歷史得溯至1866年;後浦教會史恐怕也非現在所認知的由1900年開始(1900年應該是議事錄開始記錄的年份,而非堂會開始的年份)。

其次,林語堂的父親並非現所認為的林寶德牧師,而是林至誠牧師。翻開議事錄發現有林溫人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廈門竹樹腳」,後來因先被聘走,並未成為會正,但確有出席過會議)、林文曲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金門後浦」)、林寶德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廈門禾山橋頭街」)等林牧師於金門出現,不過在閩南長老會的牧職人名表上與林至誠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平和仔圩」)是並列的,便排除了中國習慣上名、號、字的因素,且與林語堂自傳內容相符。

再來,中國基督新教教會史的常識:中國基督新教第一位牧師是梁發(或稱梁阿發),是馬禮遜於澳門在1821年按立的。然而中國基督新教的第一個堂會是在1848年由美國歸正長老會於廈門新街仔建立的新街禮拜堂,這個教會於1850年代開始逐步自治(教會行政由當地信徒負責與執行),到1863年真正達到自傳(傳教工作由華牧負責與執行),經過會員大會選舉出兩位牧師:福建金門黃鄉人羅肇(1826-1870年,別名嘉漁,牧養新街堂)牧師與福建廈門人葉漢章(1832-1914年,牧養竹樹堂)牧師。因此,中國基督新教第一個堂會的第一任牧師是金門人(現在需要追查金門黃鄉是否為烈嶼的黃厝或其他地方)。

不僅如此,後浦堂會議事錄第一個記錄會議是1900年1月14日(光緒25年12月14日),是在會堂尚未建成時暫借葉恬靜的住處舉行的。參與牧師有施和力(美國歸正長老會宣教士)、黃和成(新街堂第三任牧師,1885-1908年在任)與鄭鵬程(未詳)三位,最後黃和成牧師被推舉為會正。

按照中國人的規矩與教會慣例,通常被推出來的人不是年望最高便是有直接的管轄權(在這裡便是所謂的開拓母堂)。筆者認為兩者兼有:新街堂當時的名稱是廈門第一教會(the first Amoy church),後來被稱為「中華第一聖堂」,當然有帶頭的指標性作用;在1900年一位作為在新街堂全程牧養、貢獻了23年(為歷任最久的牧者)的老牧師,於生命終了前8年還坐船(速度與平穩舒適絕無法與現在小三通的航班比擬)到咱們浯島開會,必定有重大的原因(開拓母堂的牧者)。

這些歷史事實,肇因於140年前中國基督新教在金門的福音事工之啟動;後續結實纍纍的果實,也必要回溯到這起初對浯島浯民(吾島吾民)的愛。勉勵當今的果子不忘卻起初的愛,繼續為浯島浯民(吾島吾民)作大事;期許浯島浯民(吾島吾民),願意重新領受這起初的愛。

謹以拙文紀念曾為浯島浯民(吾島吾民)付出的無名傳道者。

星期一, 8月 21, 2006

近鄉情怯

從第一代的前人離開大清國福建省泉州府安溪縣歸善鄉依仁里石盤頭,到「埋冤」(台灣)算起,我已經是第八代,身為中華民國國民的陳氏子孫了。

由於家窮,世代替人耕佃,沒才、沒能更沒錢修撰族譜,父老們一代代交相背頌著自大清國福建省…一直到石盤頭的祖家位址:這原本會隨歷史進程浮動、如同網路的浮動IP位址,卻神奇地在沒有DNS轉址下,能精確到我的祖父八十年代初,突破禁忌歸鄉時還能找到,並且接全原如斷線風箏的族譜!

祖父在十年前過世,回到天上更美的家鄉。作為兩百年後第一個歸鄉遊子的後代,我心裡原鄉的脈動,並未因為遊子的暫別離而認為遊子所傳講的事蹟是虛幻的夢影,而是想方設法讓自己一圓歸鄉夢。如今機會來了。

我與妻子於四年前與剛從神學院畢業的妹妹一起來到金門,在山外基督教會做傳道的工作。在兩年前我獨自朝辭「山外」彩雲間,千里「台北」兩週還,到政大宗教所,研究金門教會史,發現了廈門堂會與金門基督教會間的深厚淵源,在金門服事四十多年、已經退休的汪王屏老牧師於是邀我一起到廈門尋根。

其實設籍金門四年的我早已經可以直接經由小三通前往福建了,但是忙碌的教會「會務」與「外務」使我實在分身乏術,沒想到現在真正有「公務」可以動身,倒是近鄉情怯了:在好像近在咫尺卻距離遙遠的祖家,與有可能卻不一定的結果之間,期盼著、等待著、準備著…。現時海峽兩邊的政治紛擾,歷來中國基督教史與現代化歷程的交織錯雜關係與將來未知的一切,使得在蒼茫庸碌的世間生活著、渺小的我,在這即將開展的旅程啟動前,不覺步履艱難而負擔沈重!

基督新教自馬禮遜始,至今在中國已經傳入兩百年,中國自鴉片戰爭始也經歷了近兩百年的遽變。這看來不長不短的時間裡,中國與基督教各自或主動或被動或有意或無意地成為既神聖又世俗的圖騰,把所有人歸到這四個選項組合起來的方格中,並加上深深的烙印痕跡,區隔開原本有可能共存的空間,再沒有單純相互關係在彼此之間。

「中國每多一名教徒,便少一名公民」的俗諺雖已淡去,基督信仰與中國人、中國文化間,卻默默開始築起高牆,彼此猜忌、不信任!現實的情勢也總要人選邊站:非統即獨、非三自及家庭…非好即壞!但是身為基督門徒的我們到底要被這些與真理不必然相關的圖騰擺弄多久!在選邊站、突兀的政治性宗教酬庸或宗教性政治酬庸與禮讚之際,我們傳福音報喜信的目的是不管基督信仰在中國是否能健康、美好、正常地紮根,也得要維繫統╱獨、三自╱家庭甚或好╱壞(或壞╱好,免得有人說我就是某某色彩),還是不管統╱獨、三自╱家庭甚或好╱壞,也定要基督信仰在中國能健康、美好、正常地紮根?

連天地都要廢去,咱們的烙痕和圖騰能維持多久?那些愈來愈精緻的酬庸與禮讚,比得上祂話語的一筆一劃嗎?

別再讓這些圖騰與烙痕成為繩子左右我們的思想言行吧,免得我們成為好看卻無靈魂的傀儡;別再讓滿是銅臭的的酬庸與禮讚,佔據我們心靈與眼睛的視野吧,免得我們原應清澄面主的鏡子,沾惹惱惡的污漬!

雖未入鄉,近鄉情怯。管它什麼紛擾庸碌,我願他們萬人得救…。

星期日, 3月 19, 2006

關於〈幾則冥想〉的宗教思考

「冥想」(contemplation,meditation),作為一種宗教行為,事實上是極其重要的,各大宗教皆然。伊斯蘭信仰裡的先知穆聖(穆罕默德)在冥想中得著天使的吟頌(古蘭,即頌唸之意)而成《古蘭》、印度教經典《博伽梵歌》裡阿珠吶與克里施吶的對話實則在冥想中實現、悉達多在冥想中經歷了種種境界而覺悟…無一不是在細心、專注的心神凝集與想念之中,進入其信仰境界,成就其在信仰的影響力。這樣的冥想,嚴格說來,並不在於自身的想法的醞釀,而在於對生命、神聖他者的聆聽。

3月12日植樹節,黃克全君(以下簡稱作者)於「浯江夜話」發表〈關於宗教的幾則冥想〉(以下簡稱〈幾則冥想〉),作者在開頭點出人性與信仰特質的辯證關係,是相當有見地的詰問。奈何沿續的行文,卻成了作者自身的宗教態度告白,使得〈幾則冥想〉失去約制而喪失說服力。


記得筆者在參與921中寮災區重建工作中,一位相熟的老者,曾愐靦地問筆者:「看你這年輕人就不歹哩…聽ㄟ講恁教會攏將死人的心挖出來,大家做陣吃落去,是有影還是沒影啊」?剛到金門工作的期間,亦聽見教會裡的朋友轉述其居喪的鄰居不安地問道:「恁教會ㄟ郎攏在死者眼睛上面貼紅紙,是不」?!黃克全君對於基督教的認知(認定基督教「憎惡自然,以肉體為邪惡」引自〈幾則冥想〉第二段),與筆者過去的經驗竟有驚人的相似!

〈幾則冥想〉捨棄對於基督教經典的引用,卻直接訴諸摩門教——一個非基督教信仰團體,將其教典作為作者立論的根基,是一個根本上的錯置。事實上基督教對於自然與肉體的態度,遠遠超越作者隨意的輕蔑:基督教的經典——聖經的第一卷書就提到「上帝看?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創世記1:31),這還是在創造人之後,上帝的評價從原本造天地萬物時的「好」,轉變為「甚好」。接下來的書卷,也一再出現上帝對於社會公義與社會關懷的提醒與惦念(因篇幅有限,實在無法一一列舉)。近代人權意識的興起歷程,在在顯示先輩們對於聖經的引用,成為鏗鏘有力的論據,一次次扭轉社會思維,導向正確的觀點。中國人受惠的層面不勝枚舉:天足運動(提倡不為女童裹腳)、女子教育、偏遠醫療…,皆是因為對於聖經中看重人的信仰而起的信仰實踐,使得在一般人看為賠錢、無效益的作為成為可能。去除這一層信仰的因素,這些歷史是無可想像的。

〈幾則冥想〉作者對於基督教的理解,其實有許多的轉折與過程需要一一梳理、審視。如同作者在探究佛教對應宗教思維時,追究其教理生發之原因:…佛教以情欲為惡源,那是因為情欲導致生命的發生。生命以無明為因,愛欲為緣,因此溯本追源,勢必非把根本斬斷不可(引自〈幾則冥想〉第三段)。但可惜,在作者對基督教的理解中,我們看不見這種探究原因的嘗試,乃至於產生將摩門教錯置為基督教、概化基督徒為基督教義的結果,實在可惜。

作者在文章開頭拋出的是一個好問題:人性與宗教信仰特質的關係。可惜一直沒有得著應有的處理,反而在作者的冥想中成了盤根錯節的表徵:將人性與宗教現象糾結起來。作者所批判的宗教迫害與宗教戰爭不應如此單純地歸咎於宗教信仰,因為宗教作為複雜的人類文化現象之一,本身即包含了政治、社會、經濟…多元而多面的力量在當中運作,加上作者所提的人性因素在內,使得宗教現象難以歸因於單一影響因素。否則,對於出了桃色糾紛的宗教團體(這樣的團體在歷史上遍布於各種宗教之中,當然也包括了佛教與基督教),我們就會輕易地說這些問題在於佛教或基督教的信仰本身有促發桃色糾紛的因子?或者有人持如是觀點,但這豈不與將「有個金門人酗酒」的事實陳述簡單轉化為「金門人是酒鬼」?!

期待作者對於好問題的思考。


依筆者的解讀,作者的冥想是針對基督教思想的「禁欲主義」而發的

關於宗教的幾則冥想
作者/黃克全
十五世紀歐洲的文藝復興運動,在伊拉斯摩斯的人文主義表現作為上,達到一象徵性的指標,但伊拉斯摩斯在企圖使當時的基督教不要那麼狂熱偏執的這件事上面,卻徹底失敗了。這份失敗重重打擊著他的志業及信心。這件事另一象徵性的表現是他和號稱宗教改革者馬丁路德兩人的由合而分。馬丁路德挑戰顢頇腐敗的教會,不料他自己隨即也成了另一偏執者,這究竟是緣自人性?或基督教本身的特質使然呢?

基督教憎惡自然,以肉體為邪惡,自古皆然,始終不變,近代發跡的「耶穌基督後世聖徒教會」(即俗稱的摩門教)教典裡就明白宣告;「自然人是神的敵人。」儘管這教義讓許多教友感到迷惘、不解,甚至痛苦,因為他們似乎很難視剛呱呱墜地的嬰兒為神的敵對者。

佛教同樣也以肉身情欲為惡源,跟基督教不同的是,原始佛教為無神論,所以無關乎神的旨意。佛教以情欲為惡源,那是因為情欲導致生命的發生。生命以無明為因,愛欲為緣,因此溯本追源,勢必非把根本斬斷不可。

同樣非難身體情欲,但佛教何以並沒像基督教那樣,在教理言敘間,表現得那麼激烈,那麼痛惡呢?除了佛教並沒一好惡分明的至高人格神造物主,主要的是佛教以不黏滯,不執著為尚,舉凡善惡是非終竟皆要拋卻,把這方面的教理之精神推到極致者,應屬禪宗。禪宗立「無念」為宗,以「無念」為「正念」,換句話說,正念並不是心中存有善念,卻是心中清澄如水一無所念。也唯有不思善不思惡,人才能回復其本來面目。

這人的本來面目,原本是淨潔無染,空無一物的,這空無一物就是心如明鏡,應而不藏,即心不留相,慧遠觀經疏就說:「捨相入實名為正念。」心又如湛然無雲的晴空,而善惡、是非、美醜等價值便猶如烏雲、白雲或各種雲朵霞彩。心中有雲不去,便落著相,著相在佛教眼中,終是偏執,終是邪思妄見。

耶穌及基督教徒往上觀望,因為他們攀仰上帝;佛菩薩及佛教徒眼神垂歛,因為他們向內觀省自性。

佛教教人不著相,於善惡兩邊都不執著,其歷史自然就不致發生諸如歐洲的十字軍東征等宗教戰爭,或諸多宗教迫害事件。歐洲文藝復興年代裡,一件具反諷性的宗教迫害悲劇,或許就是薩佛納羅拉事件了。薩氏在傳道中一再強調,人們假如不逃避罪惡,則上帝將降怒於他們身上,不料,日後他自己反遭群眾逼其「以身試火」,以考驗其教義的真實性。這是典型的偏執,偏執於善惡,當雙方都以握有真理自居,悲劇的火種於焉點燃。


在理性掛帥的近代社會中,邏輯、思辨的無限上綱現象固然成為科技進步的原初動力之一,確也成為躁進、盲從、不知天高地厚的反科學思維的根邸:科學的精髓在於對窮究事理之謹慎與開放態度與不減的熱誠,而不在於特定的方法、角度的持守

星期六, 5月 08, 2004

母親的禱告

康乃馨的季節,在每年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發燒,但母親為我們燃燒的生命,卻可回塑到她感知懷孕的那一刻,直到她息了世上的勞苦為止!

母親自知道懷了我便開始預備心、禱告,要將頭生的我奉獻給她所信(後來也成為我所信)的上帝使用:成為教會的傳道人。她的決定引來不少反對與質疑:怎麼可以替孩子決定未來?!只有小學畢業學歷的母親後來和我說這一段故事時,並不和我解釋聖經的理論,只跟我陳述她的信仰,沒有應逼著我照她的路走,只說這是她個人對上帝虔敬的表白。

沒想到經過檢查得知,在母腹中的我胎位不正:是個「永不低頭、君臨天下」—頭上腳下的胎位!母親一直迫切地禱告,主要為我在生產過程的平安。當時家裡拮据的經濟條件無法讓家裡有能力選擇剛剛時興起來的選項—剖腹產,於是當時因為正好被國家教育召集而無法陪伴母親的父親,讓母親與外婆到彰化基督教醫院待產。在生產的日子接近時,曾有經驗豐富的老醫師想幫忙幫母親將我翻轉成正常胎位,試了許久因為我在母腹中已經臍帶繞頸,只好將我再度翻轉回來。最後我是屁股在先、頭腳在後,呈U字形地產出,差點掉進裝醫療廢棄物的桶子。等到我自己和妻子一同上拉梅茲課程詢問護理人員才理解,這樣的生產是最危險,會引起極大的撕裂傷與出血,對孕婦的生命造成威脅…哦,我的媽!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母親並未以她的知識、經歷、經濟條件…等作為養育的依靠,而不斷地以外人看做軟弱、無助的祈禱,陪伴她的子女度過一個幼一個的生命難題與難關。記得是小學四年級吧,我考了一次生平最好的成績:除了數學91分以外,其餘全都100分。當我把考卷帶回家獻給母親時,她激動地親了我一下,而這是我的記憶所及保守的媽媽親吻我的唯一記錄!然而第二天級任導師把母親找去學校,質疑沒有參加她付費補習課程的我和以可以考這樣高的分數,而且她只在補習班教的題目我竟然都會:我一定是作弊!

當時導師的話對她自己的喪失教育倫理的罪行真是毫無遮攔、掩飾與隱藏!母親回答導師:「我的孩子是基督徒,我相信他不是作弊的」!為了怕我被導師「點油作記號」,母親自此硬湊出錢讓我補了一個學期。沒有作弊的我在這次事件得到母親完全的信任,我重要的自尊與自信發展是由此開始的,即便我後來功課都不大好,甚至國中畢業後聯考重考…,若沒有母親因著信仰而有的價值觀與為子女不斷的禱告,像在大海風雨中的掌舵手依著羅盤的指引,向著不變的方向行去,我必會因著境遇、條件等等外在的限制或優勢成為一個「見風轉舵」(雖然實際的行船需要這技巧)的人:當我順風得意,便流露滿滿的自信與驕傲;當我逆風失意,即呈現頹糜與自憐…!

這樣的慈恩,我怎樣報答於「萬一」?

現代的母親節與康乃馨,正如聖誕節與聖誕老公公或聖誕禮物、復活節與復活彩蛋或復活兔…一樣,成為創意無限而慾望無窮的大眾消費文化下的犧牲品:「讓孝順的你,以最省錢的方式,表達最貼心的孝意」、「表孝心!順便A現金」、「瘋狂折扣,只為媽咪」、「幫母親做家事:living easy居家清潔卷」、「今年母親節,寶貝我的媽咪」、「輕鬆選好禮,獻給世界上最偉大的老媽」、「母親節鍋具特賣會,讓全家吃得健康,母親煮得輕鬆」…,愈感性的節日,愈有無量商機,愈有可能看見這些似是而非、滑稽而不相干的字句恣意組合成一幅幅荒謬可笑的畫面,唉…!

因此,難怪現代母親節的創始者,美國的安娜賈維斯(Ana Jarvis)小姐對於自己千辛萬苦、奔相走告、終得認可所訂立的母親節,感到悔不當初:當本應細膩、豐富的感恩與珍惜,一一成為商機、銅臭、「多元」化的單一形式表達,早已遠離當初設立母親節的初衷。諷刺的是,這個創立者甚至由於阻撓一個為戰爭籌款的母親節義賣會遭到逮捕,而這個義賣會上所販售的正是賈維斯的母親所喜愛的白色康乃馨:母親節的象徵。在戰爭期間,這為紀念、感懷、延續母愛的母親節竟然不是呼籲停戰、反戰,反而是為擴大戰果、延續戰爭的募款,使更多的母子生離死別!正像國際間不成文的聖誕夜休戰默契,表面上看來是為紀念耶穌的誕生,卻因為這特別日子之前、之後的行為仍是殺戮嗜血,使得這段和平時刻既矯情又荒謬;不相干的元素被刻意強調,如同悖離母愛的戰爭募款活動等於是對母愛的最大污衊與忽視!

聖經有句話說:「你要使父母歡喜,使生你的快樂」。我想這句話的達成肯定勝過不相稱的物質交換與節期式的感傷,更能表達身為人子的情愫。正像媽媽在我年幼時包攏起我的雙手,在禱告中無形中賦予我的價值觀,使我沒成為「衝!衝!衝!」的名利追逐者,而是能試著放下腳步,仰望星空的人子跟隨者,不正是無價而珍貴的效應嗎?

既然如此,仿效與延續媽媽的禱告—不斷為媽媽與自己的孩子禱告 ,使自己和孩子…都能「使父母歡喜,使生你的快樂」,就是「一萬」的慈恩報答!

星期一, 3月 15, 2004

同心補教育破網

看著網,目眶紅……破到這大孔
想欲補,無半項……誰人知阮苦痛
今日若將這來放,是永遠無希望
為著前途鑽活縫,找傢俬(工具)補破網

手偎網,頭就重……悽慘阮一人
意中人,走叨(哪裡)藏……奈無來蹈(合)幫忙
辜不二終(無奈)罔(不要)震動,拿網針接西東
天河用線做橋板,全精神補破網


以上是1948年由李臨秋先生作詞,王雲峰先生作曲的「補破網」。李臨秋先生拿閩南語的「漁網」與「希望」音義相偕相異(兩者發音相同,意義則為:「漁網」,關係魚貨,正是漁民「希望」所繫),深刻而巧妙地描寫戰後社會百廢待舉的景象,同時也賦予願意面對、解決問題的人們希望:只要全心(歌詞裡的「全精神」)付出行動(歌詞裡的「找傢俬」、「補破網」),「破網」(希望破滅)總是能再度成為好「漁網」(希望),進而得著「所望」(魚貨)!

從某個角度說,希望是每個人都有的,或說,是普遍的。失望也是如此,再度燃起希望更是如此!在一個個希望(起點),與再度燃起希望(一階段的終點)之間雖說必定是隔著失望,然而,失望與再度燃起希望之間卻不見得有方向性的關係:若是沒有看清問題,找出改進、解決方法,進而行動,許多人就以失望為終點了。累積許多「失望終點」(以失望為結束,而非計算停留在失望狀態的時間終點),終將導致人生理心理的不安舒,以逃避遁世的態度自我了結生命!

有趣的是,破漁網補好了之後並不是成為密不透風、滴水不漏的塑膠袋:基本上漁網本身就是「破的」!如何來使用與衡量這漁網是破的,還是好的(也是「破的」),需要經驗與智慧:讓小魚可以脫離,使大魚入網(若大小通吃難免生態浩劫,而往後捕撈無「希望」);想捕的魚貨可以入網,垃圾雜物不要上網。不管如何,「小洞不補,難免洞大」!要有好收成,除了天時(季節)、「海」利(魚群集中),主要關鍵不會在漁網的大小,而在於漁網是否有破洞使捕獲的大魚得以逃脫,不在「漁網」內!

既然漁網原本就是「破的」,現在已經破了(失望),最重要的是得找出破洞(不要補原本「破的」地方,要補真正破的地方),「找傢俬」來補破網。這是最重要的事!這時,光停留在懊惱、悔恨甚至羞恥、自憐的情緒中(這是自然會產生的),沒有從當中走出來採取行動修補,無法有承載希望的「好漁網」(從新燃起希望),進而得著「心所望」!

日前在高職發生學生衝突,引起各方關注。當我們在詫異與議論之中,停留在「事件上了新聞媒體,不但讓學校蒙羞,亦讓鄉親臉上無光」的恥感,而沒有罪咎感;採取了「個別安撫、協調,冀望儘速平息不愉快的糾紛」的治標辦法,而沒有窺見教育環節「出了錘」(閩南語,差錯之意)…,最後使得問題再度「船過水無痕」,便是自然不過的事了!然而如同成了羅馬競技場的校園環境與氣氛,成了神鬼戰士(Gladiator,格鬥士)的兩造當事人學生,再加上聚集在一旁目睹劍拔弩張與廝殺情景,不但無人勸阻卻鼓譟、興奮得上課仍不願散去的,成為競技場看台免費入場觀眾的其餘學生…這些組成的畫面正像是一張破了極大洞的漁網,被張開曬在灘上,等待修補,令人無法迴避,更是「出大錘」的象徵!

教育作為社會化的一環,是社會每一個組成分子於有生之年,持續不斷地在倫理的框架下,透過各樣的方法、途徑中,模塑、揉捏,使成員與社會相適應的漫長過程。活到老學到老不僅是對老學生的敬稱,更是實際社會中每個人的義務:不僅兒童需要社會化,老年人更要再社會化以保持與社會的相適應關係。愈來愈多的教育學者指出,父母親其實是子女教育成敗的關鍵。隨著科技發達、教育普及與多元多樣的智慧型犯罪的產生,教育成敗從以往職、智能的習得與掌握,轉為主要是指倫理道德觀念與心理健康面向的維繫:聰明與正直、靈活與善意…品格決定品質成為務實的共識,而不再是虛無飄渺的口號標語。

歷史上的金門,在科舉功名上拿了多少令人稱羨的質(第一)與量(最多)?環顧金門的民風習俗,妥善地保存了那麼多的祖訓與文化!然近世以來由於連番戰亂與隨之而來的戰地政務造成隔絕,使得留下來的住民,各種生存機會、模式受到擠壓,在農、漁、畜、牧、工、商忙之餘,父母實在無暇顧及子女教育,將責無旁貸的擔子丟給學校、老師,甚至忽視教育、誤導孩子的情形所在多有!有一次筆者眼見有家長將學童抱至學校牆邊,要孩子翻牆進入學校上學!孩子看見我看著他們堅持不肯照作,家長開車繞過筆者身旁笑嘻嘻地說:「他膽小啦,說不敢爬牆進去」!孩子朝筆者所住教會樓下與木門一體成形的木質信箱裡燃放鞭炮,將固定大片木門玻璃的木框踢落而差點使整塊玻璃掉落下來,筆者好意要告訴該家長小心孩子的作法會引起危險,想不到換來橫眉豎目的態度與高昂的聲嗓:「我已經要他以後不要去你們那裡,不然是要怎樣」?哇……嗚……!

人稱最有智慧的人,所羅門王,在箴言中寫道:「不忍用杖打兒子的,是恨惡他;疼愛兒子的,隨時管教」。社會化的過程,越親近(時間的長短與心理的接近)影響越大,越小越容易模塑、導正。當我們在孩子年幼,與我們最親近而可發揮最大的影響力之時,若直接給他負面的東西,那麼試問:我們的「漁網」(希望)在哪裡?我們的「傢俬」是什麼?是縫補用的針線嗎?還是切斷、割破,致使漁網不堪使用而被迫丟棄的利刃?只怕,我們自己成了教育的最大破口!

透過擔任高職崇善社指導老師的機會,與校方訓導、輔導人員的接觸,筆者與幾位同工都可感受與理解他們的為難與無奈,更能想像現在歹痣(事情)大條了,一定又是一堆開不完的會寫不完的報告等著他們!親愛的鄉親,我們的子弟正是我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不分家長、師長與政府若趕緊合力補破網(真正解決問題,而非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現在的「蒙羞」與「臉上無光」只會是成長的一個過程,不至於成為結果。反之,互踢皮球,交相指責,恐怕不但「蒙羞」與「臉上無光」成了結局,我們自己的骨肉也完蛋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漁網破了,還破得不小,想重新得著所望的途徑唯有將網修補好,重新出海,下到水深之處,下網。清理船艙的工作或許重要,但不要成為藉口,使得「意中人,走叨藏……奈無來蹈幫忙」,而有「辜不二三百終」(非常無奈)之感!

星期三, 12月 17, 2003

富足與貧乏

陳嘉慧

聖誕節是基督宗教最重要的慶典之一,為的是紀念耶穌的降生。雖然歷代人為耶穌降生的情景勾勒著白雪皚皚、靜謐夜空下聖嬰安詳在馬利亞懷中的圖像,但是根據新約聖經路加福音的記述,耶穌出生的真實場景,卻是一對待產卻尋找不著住處的夫妻,在客店馬房中生產的窘境。沒有尊榮,卻是卑微;沒有富足,卻是貧乏。這位基督信仰中的救世主選擇了一個逆向操作的方式來到世界,並且以這樣的生命特質編織了他短暫人生的哲學思考。

君王之尊與窮人和罪人同在?!因為「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為人師表為自己的學生洗腳?!因為「誰願為首,就必作眾人的僕人」;聖潔神子遭遇十字架的刑罰而死(按:耶穌所處的時代,猶太人為羅馬政權所統治,當時羅馬政府將罪犯綁在木頭交叉而立的十字形木架上,以長釘釘入犯人手腕處,曝曬於城郊外的刑場中,待罪犯受盡肉體與精神上痛苦的折磨後,血流盡而自然死亡作為刑罰)卻作為救贖完成的記號?!因為「若不流血,眾人的罪就不得赦免」。尊榮與卑微之間的張力,幾乎成了一種不可言說的奧秘;只是擁錢自重的財主、好居高位的文士,缺乏愛心的宗教領袖,在人人羨慕、逢迎的掌聲讚譽中,竟成了天國門外的拒絕者,富足與貧乏之間的張力,又彷彿述說著另一種不言而喻的奧秘。

在這解構的年代中,什麼也都不意謂著什麼。論經濟上的富足,數千以計的耶誕大餐,數萬以計的明牌飾品,在失業的不景氣中,依然年年推陳出新;論倫理道德的「盈溢」,安全開放性關係的耶誕幸福樹,也只是性道德藩籬崩盤遲來的宣告,更遑論女大學生為了物質的滿足,物化靈魂身體上網援交的事實。「人本」富足的期許,使得高成就、高收入,高享受光芒四射的魅力,不擇手段地呈現在縱情享樂,呈現在自我中心,呈現在所有規範的革命成果中。然而,當物質上富足與貧乏的區間愈行愈遠,那屬於生命上富足與貧乏的區間卻是愈行趨近。或許有人要問那生命中的富足是什麼呢?富裕有錯,享受有罪嗎?衛道或許才是文明該死的貧乏者。然而,當我們在物質追逐與規範的革命行動中失去了「愛」的原則與思考,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生命的貧乏。

貧乏之子,為財弒友弒父;貧乏之子,縱情於「文藝復興」(表演藝術的蓬勃確實豐碩了精神文明)的驕傲,無視深夜寂靜中的鄰人;貧乏之子,汲汲營營在成就的滿足中,卻遺棄了那晦暗燈火中將殘的老父….。當我們徒有財富的富足卻在自省上貧乏,我們的富足又成就了什麼?

也是富足,也是貧乏。當聖誕佳音吟唱著一曲非基督徒不解的奧秘的同時,除了享受氣氛與享樂,我們還擁有什麼?小書報攤上販售的聖誕卡片還在述說著聖誕時節彼此關懷的溫暖,然而,耶穌逆向操作的人生哲學更提醒我們在憐憫物質和心靈貧乏者,以及貧乏的自我意識的需要。

耶穌這位馬槽為床的奴僕君王,並沒有符合猶太人期望的尊榮之尊的王者形象,為此,他上了十字架的刑場,也許正因為道德的顛覆是容易的,價值的顛覆是難的。今年聖誕夜裡靜謐的夜空中,你編織的圖像是什麼?平安夜的歌曲依然吟唱著,不知那狂歡樂舞的派對是否也依然搖滾怒吼………!

星期六, 11月 15, 2003

自在

自台灣退伍7年,即將年滿35歲(57年次),還未曾被國家「教育召集」的我,今年九月在金門被召上了,使我這金門女婿開始有點「驚慌」!

當兵的日子,對我來說有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覺得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見得「有用」(特別是像軍隊這種以「一個口令一個動作」邏輯為主軸的全控機構),第一次覺得仁愛、良善與忠實不全然是與人良好互動的不二法門,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大的團體約制力………,「驚弓之鳥」可以相當貼切地形容我初入伍的情況。

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又要來了?「驚弓菜鳥」過了幾年是不是仍是一隻「驚弓老鳥」?「好佳哉」(幸好),我們這些老爺兵在金門幹訓班實在備受禮遇,吃好睡好,卻忙、累壞了現在的「驚弓之鳥」!十天的召期,我的思緒得到很大的沈澱,讓我有機會細細回味以往種種,好好品味當前一切。

晚上望著連集合場的美麗星空,想著家人,望著和以前同樣覺得刺眼的探照燈光,想著以前的種種,意外而短暫的軍旅生涯使我庸碌的生活沈澱下來:我發現歲月與歷練使我成熟不少,幸福與恩典使我增胖許多。

我這個老怪物(連上弟兄平均65年次)逐漸與大家相熟,幾次和大夥兒圍在一起,話題漸漸聊開來。大家繞著當年軍旅生涯的甘苦:被整、被操,但最熱門、大宗的話題仍是玩了多少武器,找到若干的摸魚「撇步」(竅門),以及當年是多麼的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嬉、笑、怒、罵,猛開黃腔(我刻意看錶計算,平均每五秒聽得見一次「三字經」,十秒聞得一次「五字訣」,以兩者為開頭語或結尾話者) ………,話題繞到我身上來了。

「嘿,教主」!右邊一個小伙子向我的方向喊來,引來大家一陣笑聲。看我沒生氣,他進一步提問:「你們禱告是不是說………」,一面以佛僧單手念經姿勢,「感謝耶穌,賜我吃、賜我用、賜我欠錢不用還、賜我查某(女人)用不盡………」,他睜一隻眼看了看我,對大夥兒說:「然後………阿們!對不對啊,教主」?他的戲謔引來笑聲也引來一些朋友的微詞:太不尊重。

我微笑著回答:「很可惜,你的禱告不可能實現,因為………」,一旁的朋友搭腔:「姿勢不對啦,基督教的ㄋㄟˋ,是這樣對不對」?說完他比一個天主教胸前劃十字的手勢。「這仍然不是基督教的………」,我笑著說:「禱告是與神交談,不是唸咒語,沒有時間、場合限制,沒有特定姿勢,甚至眼睛也不必閉上,開車時也可以禱告………」,我心裡想著要怎樣表達才不會使這些朋友把我當朋友而不是「教主」,「有無盡的女人不是個幸福,更何況女人不是你能用的!現在大家說說笑笑很好玩,幾年以後你成家立業兒孫滿堂,你能在女兒媳婦面前唸這種禱告詞嗎?!不能,因為你明知到這事不對的………」,「那………教主,你不會覺得在這裡很不自由很不自在嗎?我哈阮七仔(女友)哈得要死」!底下又是一陣笑鬧。

「當兵的時候因為正當年少,的確覺得非常不自由不自在………」,我逮到機會在這群「菜鳥」面前將1711梯的遭遇講了一遍,場面總算控制下來,安靜了不少。「但現在的我,學會了作自己,不受任何外在環境的約束,只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各位平時都是職場的尖兵,我想大家在台灣上班的時候一定是西裝筆挺英氣風發,言行舉止讓人信賴,願意和你打交道、做生意對不對………」,大部分都點了頭,「但是大家今天進來營區,甚至兩顆泡泡(兩顆梅花,中校)營長都叫我們「學長」,我們卻變成了娃娃兵:衣服鞋子不會穿,廁所弄得不堪入目,出口成「髒」………」,底下笑成一團,「只要你學會作自己,作個自在的人,不必規條約束你,不必軍服限制你,我在外面是個紳士,在軍營?面是個紳士,是一致的,如果我想出去,司令也攔不住我………」,「喔哦,教主也是狠角色哦」,旁邊的弟兄又開始起鬨,「我之所以還在這裡是我認份,我要這麼做,任誰再也沒辦法逼我作不願意作的事。因為這一致,我有許多朋友願意對我交心,他們使壞的時候不會找我,但需要人講一講心裡話的時候一定找我。你們憑這樣的人力資本,去做生意一定成功對不對………」,「大家過年過節回來,不要忘了來找我,軍郵局旁的教會啊。來喝啦………」,我比畫比畫讓大家拿起運動飲料耍寶,繼續聊天說地………。

忙碌的生活,雖不像軍中數饅頭過日子,卻也使我不得不盯著日程、週曆、月表,一一闖關似地度過。幾天的回鍋當兵,我從裡到外發現自己不再是「驚弓之鳥」,而是自自在在、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星期五, 9月 19, 2003

輸人不輸陣

在卡通影片裡面,「大力水手」不管遇到怎樣危險困難的情況,只要拿出菠菜罐頭一吃,立刻力大無窮,打倒壞蛋、解救美女…解決所有問題。相信許多為人父母者都曾以此鼓勵孩子多吃青菜,才有力氣像卜派一樣。在現實生活當中,我想沒有人遇見問題的解決方式真會找個菠菜罐頭打開吃下去…之類的方式吧。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卡通的想像世界與實際的現實世界間的永不可跨越的隔閡之外,在於現實世界的問題遠遠不是「力大能勝」的邏輯那樣單純。大力水手作了錯誤的示範,將面對問題、尋求幫助、採取行動的膽識,找出原因、選擇方法的智慧…擺在一邊不用,卻將是非倫理顛倒過來:壞蛋作威作福時所憑藉的是孔武有力的身量與氣力,能夠對大力水手任意而行,令人恨得牙養癢的;但是當大力水手吃下菠菜,身量與氣力也成為大力水手的憑藉,開始以暴力報復壞蛋…。

然而,現實生活中我們都在「教育」一事上見證、經歷了這種解決問題的方式!「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原本是商家為促銷自己的商品所打出來的廣告詞,沒想到效果出奇,幾乎與孩子有關的事這句話都用上了。但是,深究這句話對孩子的定位、邏輯與價值觀,其實很有問題。

聖經中說「兒女是神所賜的產業」,民間說法說兒女是前世「相欠債」…子女在不同的邏輯、價值觀念之下會成為不同的「物」被對待。「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是哪一種邏輯、價值觀呢?生養子女與養豬、養狗、養馬、養雞、養鴨之間,有許多不同。生養子女少大概沒有人訴諸如養神豬一樣的價值:越重越好;也少有人訴諸鬥狗、賭馬的要求:要快、狠、準;更少有人像養雞、養鴨一樣:趕快長大好離開這裡賣錢!當帶孩子出去在公眾場合與自己的朋友一起吃飯,孩子如入無人之境,不懂得考慮別人有沒有得吃,粗暴地搶奪食物,因而使同桌的人吃不到應得的一份…會有多少「有教養、有家教」的家庭會感到孩子替自己家庭「爭光」,沒「輸」在起跑點上?!我想不至於有吧!為什麼?孩子是「生的」是「養的」,不是「用」來「贏的」!

當我們用不當的歸因解釋民調,例如以全國小學生「提早學英語的比率」金門縣最低,就認定金門縣「國小英語教學」與其他縣市相比有極大的落差…云云,不僅我們對教育沒有專業的判斷,對事物邏輯也失去了準確的拿捏!「提早學英語」(解決英語教學落差的辦法)就算意味著英語就能學得好,也還得通過合不合規定(倫理要求)這一關(據社論報導連「敬陪末座」的金門縣都比部頒規定小五開始早了兩年),更何況「提早學英語」與「國小英語教學成效」兩者之間幾乎沒有邏輯與因果關係!以這樣的價值觀主張來辦教育,大辣辣地示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給孩子學,難怪教改一路走來,改東改西就是改不回教育應走的路,就是看不見教育的意義:過程持穩、機會公平、程度提升、內容深化以及最重要的人格陶養!

對孩子的成長與教育,因為愛多愛大,自然投入的心力也大。但是只計較是否輸在「起跑點」,而未加探究是否跑岔了路,而輸在「過程」或「終點」,是草莽十足的「輸人不輸陣」。更何況「輸」是人生必學的功課,不懂得輸一味求勝的人是多麼悲哀:不能輸、輸不起!這樣的邏輯、價值觀、意識型態底下,恐怕會造就更多、更徹底的失敗,也會使人失去分辨、約制的能力,讓人生的焦點化為各樣量表呈現的高低曲線,喜怒哀樂取決於成就表現而非細膩得多的情感事件…這樣的生命多乏味!

外國語言的學習,在不同成長階段的人來說有不同的適用法則,但是作為眾多學習的一環,唯一不變的是:過當的壓力鐵定減損學習的品質。畸形發展的現有教育環境基於狹隘、求快、偏頗、的教育理念。試問:現在的教育環境下的孩子,不當壓力已經夠多,已經夠可憐了,「提早學英語」增加的是孩子的壓力?程度?還是特定族群的就業機會與畸形教育體制下才得以賺取暴利的補教業者?老實說我不確定,但我確定「輸人不輸陣」的教育思維,結局肯定「歹看面」(難看)!



當升學主義、文憑主義未被終結,人人骨子裡仍

試問:所有人從所有的角度作所有的要求,結果豈不造成所有的誤失?

金門國小英語教學輸在起跑點的探討!
日昨報紙披露,根據花旗集團及全國教師會民意調查顯示,全國二十五個縣市小學生提早學英語的比率,金門縣最低,其比率是百分之十點二,比連江縣的百分之十九點三、台東縣的百分之十八點二還落後而敬陪末座。如果與第一名的台北市百分之五十五點八相比,就相差了百分之四十五點六,金門縣國小英語教學與其他縣市落差之大,實值得我們深思與努力。

「國小英語教學金門不能輸在起跑點上。」本報在一年多前就曾撰文提出呼籲,期望教育有關單位重視。不論日昨所公佈的調查結果,是否真如資料之百分比是全國最後一名,或民意調查有誤差,不過我們仍應虛心檢討,在國小英語教學實施兩年來的缺失,因為英語教育品質良窳是左右下一代競爭力的關鍵因素。

從調查資料中了解,教育部規定由小五起安排英語教育,但各縣市有高達八成九提前教英語,其中六成一提前自小一上英語(台北市各國小幾乎都如此);由小二或小三開始比率分別是百分之八或一成八,百分之二提早至小四開始;金門縣是從小三開始教學英語,但是連江縣及台東縣有八成六及九成三都是小一就開始教學英語,而金門縣從小一教學英語的比率才二成三,顯然在起跑點就輸了!

地區國小英語教學,起步較晚的確是事實,需要急起直追,我們認為因應之道不外乎:

一、提早起步時間。國小英語教學可從小一開始,如此可以同步與台北市、新竹市、台中市、嘉義市、台東縣、連江縣等縣市,一樣提早起步,強化學習英語能力,奠定良好英語基礎。

二、增加授課時數。國小英語教學向下延伸,從小一開始,獲得超過八成家長贊成,金門縣國小英語教學每週才一、兩小時是不夠的,最好能隨年級而增加上課時數,以達到教學與學習效果。

三、充實優良師資。國小英語老師的教學好壞,對學生之學習英語具有決定性的影響,縣內英語教師不足,應補助學校老師自我進修,甄選具有教學能力的代課老師,偏遠學校可聘老師巡迴教學,以提昇英語教學品質。

四、活化教學方式。國小一年級開始學英語時,應以生活化、活潑化方式進行,年級逐年增加再循序由淺而深,並可舉行聽、說、讀、寫測驗,學習才能落實。

金門縣教育成效頗佳,多年來培育了無數精英才俊,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對於國小英語教育推動伊始,為了金門下一代的英語程度,均有突出優良表現,金門的英語教學絕不能輸在起跑點上,盼望有關單位積極採取措施,拉回與各縣比率的落差,使金門縣的學童得到非常實質、優良的英語學習環境與水準。

星期二, 8月 26, 2003

真理叫人自由

農曆七月為民俗傳統中的「鬼月」,話說鬼月的形成乃起源之一,乃在於正值酷暑的農曆七月,既有炎熱天氣易誘發的傳染疾病、颱風,又常發生因為天熱戲水不慎所導致的人為災禍。然而,無論是天災或者人禍,在衛生條件和災害預防未發達的農漁業社會中,因為不瞭解所衍生的恐懼之心不言而喻,在難以思索出解決之道的同時,最後宗教因素:無主亡魂的危害,便成為唯一的歸因,而以獻祭的方式逃避無主亡魂的危害便是其中所思考出來的解決模式。

說起鬼月,是個嚴肅的話題,然而當中確有許多值得「玩味」的現象值得我們思考,其一,便是鬼月祭祀成為在宗教上和道德上的混合統一中心,此話怎講呢?原來鬼魂信仰原本為道教或民間信仰為本的信仰元素,然而為了在這個「不平安」的月份盡上心力,鬼月祭祀普遍化地漫過教際界線至主張不殺生的佛教而成為一種一統的宗教文化。另外,鬼月的祭祀更無分道德上的貧富貴賤,平常祭拜豬八戒、十八王宮的特種行業,也許依然對著「好兄弟」祈求讓客人「來飽飽、去空空」,「進場」時錢袋滿滿,散盡銀兩才「離場」,黑白兩道更不能有一方虧待「好兄弟」。
除了不分宗教與道德的全民化運動之外,第三個值得我們思考的則是與我們切身相關的祭品文化。熟悉鬼月祭祀的人應該不陌生,七月的拜拜有許多的傳統,其中,讓家庭主婦最怨聲載道的莫過於13道之多菜餚,以及多處需要祭祀的場所。論及這些傳統,在過去農業人口眾多的家庭當中,除了祭祀的目的之外,其實七月儼然是一個小年節,使得平常「儉腸捏肚」(非常節儉)的農人可以宴請一下親友,並成為家庭饗宴,作為農曆年之外,慰勞辛勞的一個時節。然而,面對轉型後的工商業社會,人口外流,以及小家庭為主軸的社會型態,依循傳統而準備的祭品,再加上多處場所的祭祀,「祭品處理」變成為一個最令人頭痛的問題。

妻子告訴我,她們家算是街上較早為祭品包上保鮮膜的家庭。剛開始時引來鄰居異樣眼光:這樣包起來「好兄弟」怎麼吃?然而,現在幾乎家家戶戶都沿之成習,原因無他,不管「好兄弟」吃不吃得到,最後一概進入人的「五臟廟」;不管「好兄弟」是不是覺得味美肉鮮,沾了香灰與見到「戶神」(蒼蠅)一再享用的畫面肯定讓人覺得難以下嚥。話說回來,若精心準備、烹調的祭品在家門前真被拿起來大口大口地咬著,骨頭吐回盤中,盆裡的水被攪動,帕子被抹得都是脂油…這過程都不見人影,祭品真的被「好兄弟」實際享用了,任誰不被嚇死。

傳統是一個勢力,卻不一定是個真理,更不見得讓人活得自在快活。美國耶魯大學史特靈歷史講座教授、國家人文基金會高級院士(這是美國人文學科的最高榮譽)賈若斯拉夫?帕利坎教授(Prof. Jaroslav Pelikan)曾在其著作中有一句幾成經典的名言:「傳統是過往已逝者活鮮的信仰;傳統主義(守舊)則是現今活者的人僵死的信念」(Tradition is the living faith of the dead; traditionalism is the dead faith of the living.)。在農業社會有益的風俗傳統,用在今日卻不一定合宜,然而當傳統成為一股束縛人的勢力,叫人的心理與行為失去了自由,傳統主義變成了一個牢籠使人失去心靈誠實,也使人僵化。

十五到二十年前,政府為了響應節約勤儉,以及衛生,推廣了七月拜拜改以鮮花素果祭祀的方式表達,時過境遷,觀看現在台灣的都市在七月祭祀的表達模式,也許因為都市講求效率方便的緣故,以乾果祭祀的接受能力就比鄉下強得許多。而二十年後的金門,阿嬤、媽媽們卻仍然選擇苦於吃不完,又捨不得丟掉的難處,極其抱怨的處理這一頓的祭品,原因或許不在於他們的情願,而在於傳統的壓力的綑綁。

受五四運動影響的思潮,無論是內地白話新文學運動,還是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運動,甚至金門文藝季刊社的前輩們,在作品之中無不評擊「禮教吃人」:只要(三八)聘禮不用愛情、貧富不均、賣國、迂腐、守舊等等,至今仍是擲地有聲的論點申言。願意我們在分辨中堅持所該堅持的,改變所該改變的,得以在真理中做個自由人。


未修改之原文
921大地震災後,我與妻子所就讀的中台神學院投入南投縣中寮鄉的重建工作,將近一年我們與前後約十名教職員生於週末課餘時間(週六與週日)陪著當地的居民度過無助、悲傷、懷舊的第一年。那一年對我們而言有很多的學習以及對苦難的體會。當學校結束協助重建計畫,我們即將離開之際,鄰近九分二山的居民為我們送行,緬腆地向我們提問:「少年仔,阮看你們就不歹哩,你們基督教真的將死人的眼睛和心肝挖出來吃再埋葬嗎」?這問題問得我們個個瞠目結舌!
時序已至21世紀,教育、資訊、科技、媒體之普及與發達早已普及台灣,竟然在這個接近台灣最中心的角落還傳播著幾百年前基督教初入華時的錯誤印象!就我所知,並沒有實際上的正統基督教有這種行為,而是出於對聖餐的附會傳言:又稱為主餐、剝餅聚會的聖餐,在舉行時教會的牧者會讀一段(或多段)聖經以闡釋聖餐的由來:

『我當日傳給你們的,原是從主領受的,就是主耶穌被賣的那一夜,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擘開,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擘開)的,你們應當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飯後,也照樣拿起杯來,說:「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你們每逢喝的時候,要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你們每逢吃這餅,喝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來。所以,無論何人,不按理吃主的餅,喝主的杯,就是干犯主的身、主的血了。人應當自己省察,然後吃這餅、喝這杯。因為人吃喝,若不分辨是主的身體,就是吃喝自己的罪了』。

基督教初入華時由於傳教士與帝國主義侵略者同為的西方人身份,遭遇許多困難。當剝餅聚會舉行時,因看不見而在關閉的門口側耳而聽的頑童聽見讀到「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擘開的,你們應當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與「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你們每逢喝的時候,要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嚇得四處奔逃,一下傳遍大街小巷,引起更嚴重的誤會。而這誤會又不去澄清,只見剝餅者照樣剝餅,傳訛者依舊傳訛!餅與杯實際上是日常食物:中東地區飲食習慣會烤一張張大薄麵皮,在吃的時候剝成一小塊(約掌心大小)用手包著夾起食物來吃象徵;杯則指著中東地區飯後喝的葡萄酒。原本各自剝自個兒的餅,喝自個兒的酒,耶穌在上十字架前一晚上召集學生一起吃飯,禱告之後拿起餅為大家剝好分給大家,象徵上十字架(身體被釘子打入)是所有人捨命,飯後共飲一杯酒,象徵所流的血是為所有人流的。就這樣,相信基督教的人因此形成了信仰凝聚與自我反省悔罪的傳統,不明就裡的人也形成了一套傳統。

美國耶魯大學史特靈歷史講座教授、國家人文基金會高級院士(這是美國人文學科的最高榮譽)賈若斯拉夫?帕利坎教授(Prof. Jaroslav Pelikan)曾在其著作中有一句幾成經典的名言:「傳統為過往逝者活鮮之信仰;傳統主義(守舊)則是現今活者僵死之信念」(Tradition is the living faith of the dead; traditionalism is the dead faith of the living.)。許多看似傳統實為守舊之物,長久以來佔嗜、綑綁著人心,若不究察於真理之下,任何宗教信仰與民俗,包括我所信仰之基督教都一樣會成為頑愚的迷信與守舊!

近來的喪葬儀式時興四面架起棚子與多功率音箱,將擴大機音量調至最大,或誦經、或唱詩、或奏樂唸祭文,在酷熱難耐的中午時分出殯…,不禁令人要問:這是由於「敬虔」的傳統,還是憂懼與鄰里相悖的「傳統主義」使然?!

農曆七月為傳統民俗之「鬼月」,許多信仰者要準備豐盛佳餚款待「好兄弟」。鬼魂信仰原本為道教或民間信仰為本的信仰元素(慈悲憐憫的心腸)卻早已「普渡」(普遍化而漫過教際界線)至主張不殺生的佛教而成為一種特殊的文化現象。原本「儉腸捏肚」(非常節儉)的人,幾乎無視於因為青壯人口早已外出的現實,卻用異常豐盛(在質與量上都比平時超出許多)的菜餚做為祭品,心中卻擔心著會吃不完:不是怕好兄弟無福消受,而是怕人吃不完,捨不得丟掉又不想一再回鍋烹煮壞了口味與影養而鬧肚子疼。

妻子告訴我,她們家算是較早為祭品包上保鮮膜的家庭。剛開始時的確鄰里引來異樣眼光:這樣包起來「好兄弟」怎麼吃?會不會吃不到啊?你們是不是捨不得給「好兄弟」吃啊?現在幾乎家家戶戶都沿之成習,原因無他,不管「好兄弟」吃不吃得到,最後一概進入人的「五臟廟」;不管「好兄弟」是不是覺得味美肉鮮,沾了香灰與見到「戶神」(蒼蠅)一再享用的畫面肯定讓人覺得難以下嚥。話說回來,若精心準備、烹調的祭品在家門前真被拿起來大口大口地咬著,骨頭吐回盤中,盆裡的水被攪動,帕子被抹得都是脂油…,可這一切過程都不見人影…我想任誰都不會覺得是作了件「功德」而欣喜,不嚇得屁滾尿流才怪!

特種行業祭拜豬八戒、十八王宮,焚香默唸「來飽飽、去空空」(意思是「進場」時錢袋滿滿,散盡銀兩才「離場」)這些相互衝突的倫理不只「天人交戰」,還「多空交戰」各自紮實地存在,也穩妥地操弄著善良的百姓…「心誠則靈」必須在倫理的約束下才可成真,否則活在近來「養小鬼」風氣下的活人實在危險!

受五四運動影響的思潮,無論是內地白話新文學運動,還是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運動,甚至在咱金門文藝季刊社的前輩們,在作品之中無不評擊「禮教吃人」:只要(三八)聘禮不用愛情、貧富不均、賣國、迂腐、守舊等等,至今仍是擲地有聲的論點申言。但是非常可惜,因著「傳統主義」,不敢評擊這些似是而非的「傳統」迷信,甚至不加分辨、毫無保留地為文提倡、鼓勵,令人感慨。

像921這樣嚴重的災難,常成為諸宗教信仰比較與角力的場域與時機!記得當時不知那個團體在中寮大肆張貼橫幅廣告,宣稱要來場千人大法會,由外地在來好幾部遊覽車的信眾,一時喧鬧的誦經樂聲充滿小小的永平街廣場。當時的確有一些當地百姓前往參加,但從背心制服與素常衣著的分別可以知道黑壓壓的群眾大部分是外來者。遇見極大憂苦的人需要反覆地將心中感受、創傷與憂悶傾訴出來,需要別人傾聽而不是聆聽別人,不是自外向內填鴨、強灌的儀式所能轉換的。然而這些團體幾乎對百姓的需求毫無所悉,三天的法會從人不多變成沒有人。反觀沒有「神力」的我們,透過簡易理髮器為百姓理髮(百姓需要去去「霉運」),一面邀請他說說他的心情(而不先向他傳教),說幾句安慰與鼓勵的話,之後再請有專長的同學為他們按摩刮砂,鬆弛一下在極大的驚嚇與懼怕下緊繃的身體與心情,告訴他們碰到這災難不是他們的錯…一年下來,的確轉而信耶穌得人不多,但是幾乎所有我們接觸過的人都對基督教的觀念改變(因此文章開頭臨別前的澄清問題可能困擾他們很久了),知道我們不是「趁人之危」猛傳教拼「業績」,更重要的是受傷的心靈確認了上帝是愛,而且愛他們!

「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是聖經裡的話,早已經被世人普遍運用(不見得是在宗教信仰層面),我將這句話作為本文的結語(當然也不是傳教),期盼我們親愛的鄉親窮究真理,不受蒙蔽、得享美好的自由。

星期二, 7月 29, 2003

也真「暴力」,也挺「美學」

電影、電視等多媒體傳播的發達,大大地改變了人類的感知能力。

孩子們打打鬧鬧在所難免,但是注重子女教育與發展的家長必定會嚴加約束自己的孩子不去侵擾別的小朋友的身體與玩具,對於說謊欺瞞偷竊的行為更是會嚴厲管教,以免「細漢」(小時候)偷摘「ㄅㄨˊ」(菜瓜之閩南語發音),「大漢」(長大)偷牽牛。

我大學時代有機會與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父執輩為家裡裝了第四台,讓爺爺奶奶閒暇時可以欣賞電視節目。雖不至於和奶奶搶遙控器、佔頻道,那時的我實在不喜歡和奶奶一起看電影頻道。當HBO或者CINEMAX播放我所愛看的電影正精彩的時候出現了武打鏡頭,一旁的奶奶就隨著揮過來的拳頭或踢過去的腳刀在旁邊「配音」:「唉呦…哦…嘖嘖嘖嘖…伊也是父母生的…」,為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演員喊疼。當我們這些孫子輩的人告訴她「阿嗎,這是假的啦」,她會正經地回答:「這哪會是假的,你沒看見他血流那麼多」!

在阿媽的年代,戲劇裡有許多的「假」(台步、手勢、臉譜…)所營造出來想像空間的美感;在我的時代,戲劇裡開始有許多的「真」卻少了許多的想像空間,而這些「假」與「真」事實上都是假,但效果卻完全不同。

三立電視台連播280多集的「台灣霹靂火」連續劇終於在7月21日晚間8點播出最後一集(第二天聽說有一個20分鐘的完美結局)。不看連續劇的我與為暑假兒童營會辛苦工作了一整天的團契同工一起「吃飯配電視」,因而恭逢其勝。當劇中的大壞蛋劉文聰與邢速蘭分別先後中槍時,現場所有的學生「耶」的一聲拍起手來,既興奮又愉悅,完全體會不出這興奮愉悅的原因是因為「死人」了!

藝術與美學在講究直接、快速的現代社會裡,有了不同的面貌。適度的醞釀與掩飾好像成了多餘,不如簡單有力、逞能鬥狠的粗話來得爽快。這老早在各大有留言版版面的網站清楚可見,難得見到條理分明的論述,但常見到簡潔有力的「X」!因此也難怪「別惹我生氣,我那心情不好,我就會不爽。我那不爽,就會想要報仇。我那報仇落去,接下來,下一個要死什麼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有神仙做,誰願意做畜生」、「我無甲意輸的感覺」、「送你一桶汽油和一支番仔火」……充滿這一類動物性、挑釁、訴諸強烈感官缺乏理性思維…,最重要的,當我們自己的兒女在現實生活中隨意迸出這些字眼時必定招致我們嚴厲管教的內容與台詞,可以在社會中流行得起來!

唯有在缺乏涵養、內容貧乏、創意不足與倫理混亂的社會,「暴力」與「美學」可以掛上鉤而成為「暴力美學」,也只有在這樣的社會中,暴力可以「正當」而「美麗」地存在著!最後一集當中不循法律途徑而動用私刑,而且是三個「鱸鰻」(流氓)打一個跛腳的人!聽孩子們說這樣的劇情充斥全集內容,這樣的戲碼竟然被標示為普級節目,那麼是否便是標示著社會上產生華岡之狼、陳進興這一類的人物是普通當然的了?!固然忠孝節義賞善罰惡是自古至今的文藝作品的精神,但是嚴重扭曲人性、極度混淆的忠孝節義還能叫忠孝節義,還能是忠孝節義嗎?短短的一集當中,不難看出這齣戲的編劇在吸引觀眾目光上的企圖與實際上不相稱的用心。從所有演員在螢幕上的呈現看來,光看表情就能分辨角色為正派或反派(這是演技還是標示?!)、幾乎所有的對話都是獨白,演員的目光幾乎不互相接觸、在白天乘坐海上摩托車赴等待偷渡之約…也真「暴力」,也挺「美學」的!

讓咱們留意自己與下一代的視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