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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10月 11, 2009

迎接九七‧七一,邁向基督宗教與中國互動相與之新紀元

這篇文章是我在1997香港回歸前的文章,放在基督中國關懷網絡之上。由於GeoCities即將關閉,便搬家到此,作個紀念。

近代的基督宗教與中國的接觸
傳說使徒多馬曾到過中國傳福音。不管事實如何,至少由唐貞觀九年(公元635年)聶斯脫利派之傳教士來長安建立「景教」開始,基督宗教在中國傳佈的方式與策略和近代相比是非常不同的!基督宗教文化與中國文化並非沒有內在的衝突,但在早期傳教士謙恭卑微的態度下,尚不至發生大亂子。在鴉片戰爭之後,基督宗教無論在傳教拓展各方面均遭受到了前所未見的困難。我們不禁要問,這到底是什麼道理?

是福音的預工原本便具有的困難,還是中國不適合基督宗教,是塊「硬土」?現在看來,恐怕最大的原因應該是當時基督宗教的傳佈者、信仰者與近代影響中國甚劇的帝國主義侵華野心與其產物:不平等條約之間割不斷撇不清的干係所致!

我們以新教來華傳教的第一人:馬禮遜(Robert Morrison)宣教士為例。馬禮遜1807年進入中國,1809年即被從事對華鴉片貿易的東印度公司聘為翻譯,更於1816年被任為英國使臣阿美士德的翻譯官,1834年接受了任命為副領事的職位。關於英國將鴉片販賣給中國的政策與行徑,馬禮遜沒有任何理由不知道。當然他的錯誤不在他服職於東印度公司或使館,但是他的生前(於鴉片戰爭前1834年逝世於廣州)並無任何對英國販賣鴉片的作法不當,發出先知性的反省與批判言論的事實,則大大失去他的基督徒立場!

在馬禮遜傳教的時代,中國還是禁教的,宣教士不得不依附在公司,以職工的身份來華「非法」宣教。但鴉片戰爭打下來,開了簽訂不平等條約的先例之後,接連戰爭後的條約裡,都有傳教士參與制訂條約,並在其中加入傳教條款,以便更加深入內地「合法」傳教。於是有傳教士改變了先前明、清時代傳教的謙遜作風,以種族優越感的意識傳教。他們企圖以「西方基督宗教」的面貌(請注意,這些傳教士心目中的基督宗教面貌充其量不過是西方傳教士的想法,不代表基督我們的上帝要加在中國領土的主張),從根本上改組中國文化,更藉不平等條約與武力保障粗暴地干涉內政,遂引發一連串的嚴重教案。這些教案的後果是西方更因此作為侵略中國的合理化藉口,進一步更深更狠地強取豪奪、瓜分中國。

雖然早在明末清初就有教案的發生,但都不致於像上述時期在範圍、深度上的嚴重!而且,這些教案的發生時機有明顯的高峰期:1844年、1862年、1874年、1884年、1895年與1900年,都對照到中國(請注意,包含台灣省)受到外國勢力欺壓侮辱的最高峰:

1842南京條約的簽訂(開端)到1844中法黃埔條約的簽訂(爆發)、第二次鴉片戰爭、日美侵臺、中法戰爭、甲午戰爭、與八國聯軍。雖然教案發生的原因是錯綜複雜的,也可能是中國人民因面抗壓迫,而起的的民族仇恨與排外行為錯加在當時所見洋人比例最多的機關團體(教會)而不是基督宗教豐富的、具有真實、美善生命力的內涵本身被排斥,但是基督宗教在中國自此被加上了「洋教」、「船堅砲利保障下的強制信仰」,甚至「為西方帝國主義服務」等的稱號,卻是至今仍為大眾所認定的事實!既使如此,另一方面也有許多傳教士挺身而出,向西方列強(尤其是英國)發出譴責之聲,因鴉片戰爭為英國感到羞恥,甚至宣布放棄領事裁判權,發生教案時不向中國求償也不向母國伸張者。這當中最有名的代表乃是內地會的創辦人戴德生宣教士(James Hudson Taylor)。但追根究柢地看,基督宗教與中國國難的來源族群的高度相關與重疊性,增加了在中國傳教的難度。

鴉片戰爭vs近代中國
現在生活在台灣的中國人,已經愈來愈難體會到以前帝國主義對中國的迫害之深與壓榨之狠的情境。學界高舉後現代、後殖民理論,認定民族主義已落後過時;政治圈分離主義、台獨獨台主張充斥;教會界唯恐挑起仇恨、反教情緒,而對相關的中國近代以來的基督宗教宣教史也採取幾乎不加聞問的政策。就連因為「聯考要考」而最清楚的中學生也身陷於一連串條約、賠償金額數字與事件之中難以自拔。總之,大家在教外建立了教內共識「忘記背後、努力面前」!
但是,我們做為基督徒,尤其是近代的中國基督徒,更應該學習到前人留下的教訓:

不應光是興奮於傳教範圍、人數、「果效」、氣勢的利我因素,而不好好地處理文化與社會的問題。若是使全人口50%的「入教」(請注意,入教不代表在主前的得救)的可能因素或手段會帶來另外50%因而跌倒不信,我們相信愛我們的主不會贊同我們這麼做的:因為祂會為失去一隻羊而放下另外的「九十九」隻,去找尋失去的那「一」隻羊,何況在中國當時基督徒人口是那樣的相對少數!

以近代中國國難的開端鴉片戰爭為例。英國政府為了打破進不了中國國民經濟市場的境況,以不道德的手段:販賣鴉片,並拒絕承認中國有拒絕進口鴉片的權力而將禁煙事件解釋為「妨礙公平貿易」,進而出兵中國。由表一可以看出:在1820年與1826年,中國的白銀雖然是入超的狀況可是卻不斷減少,終至1830年成為出超白銀3,887,972兩,且於1833年達到出超4,340,589兩。在鴉片消費激增額方面,由1816年的4,084,000銀元,激增至1837年的19,814,000銀元。表二鴉片輸入中國的激增年平均由1815-1819年的4,420箱,暴增至1835-1838年的35,445箱;同時英印政府的鴉片收入年平均由1815-1819年的6,530,564銀元,增至1835-1838年的14,435,250銀元。這樣卑鄙惡狠很地強取豪奪,乃是建立在對中國人民生存權的極度漠視上,與現今動不動強調人權的面貌相差不只千萬里!對已被踐踏在地的民族自尊心來說,將無處、無法宣洩的憤恨傾洩在舉目所見的外來族群事務、族群上,與現在仍有許多民族知識份子排拒基督宗教是當然而可理解的結果(這並不是說明教案發生的合理性)!
鴉片戰爭中國戰敗了。雖然不能將所有的屈辱全然怪罪洋人而無視於自己政府的腐敗無能,基督宗教和近代中國國難的結合卻在此始作俑者,使得基督宗教、中國的文化涵化過程除了家族和教會的個人主義式的傳佈衝突尚未獲得解決又再加上了國家政治體系與教會屬國的政治、武力對抗而激起的對教會、信仰的民族主義揚棄。這樣錯綜複雜的意識糾葛,不但致使中國幾代的民族士紳、知識份子對基督宗教美善的深刻內涵無感與忽視,更進而以「洋」字號灌在「教」上,以各樣方式在各個時代反制基督宗教在中國的傳佈與拓展。

這樣的情況,筆者認為絕不能輕易地以「敵基督」來看待這些反教的士紳、知識份子、政黨甚至人民!要改變基督宗教在中國為「洋教」的面貌,我們必須回到原點,柔順謙卑地在上帝和人民面前,靠著祂的力量悔改、逐一解決我們早就該解決的問題。

迎接九七‧七一,邁向中國苦難的終結和基督宗教與中國互動之新紀元
從香港被英政府強佔到現在一百五十餘年,中國經歷了許多苦難:被瓜分、強佔而被迫領土分裂,自尊心甚至在站起來之後仍不大健康!統治者也被只片面認識到基督宗教而未全面認識基督的無神論者取代了。對於中國,尤其對於在台灣的基督徒來說,不應該一味認定這是災難。反而要認識到上帝對我們的教訓和警惕,真正實現主要我們「盡心、盡力、盡義愛主我們的上帝,其餘(指人)也相仿」的最大誡命才是。

現在一九九七的七月一日來臨,香港要回到我們中國的家園了。我們在主裡深深盼望這是咱們中國與中國教會近代苦難之真正終結的開始而不是另一個抵制與苦難的開始!在這當頭是要歡歡喜喜滿心期待的盼著和人民一起建立新關係,還是要像以前日本侵華時代開城門迎日軍佔領、在教會參拜神社等一般再一次悖離中國人民擺脫恥辱的心願,以「反對中國併吞」在歷史上在一次寫下讓迷失的羊永遠迷失的見證!讓基督,讓基督的真善美,讓基督宗教真正摸到全中國人民的心,來改變我們自己,改變中國,改變基督宗教在中國,邁向基督宗教與中國互動相與的新紀元!

表一
年度     中國鴉片消費激增*           中國白銀流出流入**
1816     4,084,000  
1820     8,400,800                          入超5,512,380
1826                                              入超1,228,464
1830   13,744,000                          出超3,887,972
1833                                              出超4,340,589
1837   19,814,000

表二
年份    鴉片輸入中國的激增年平均***   英印政府鴉片收入的激增年平均*
1815-1819     4,420                                                                                  6,530,564
1835-1838   35,445                                                                                14,435,250

以上表格資料取材自人間出版社舉辦之「一個半世紀的滄桑:香港155年歷史照片展」圖片說明。*單位為銀元 **單位為兩 ***單位為箱。

星期三, 11月 19, 2008

「無衫一身輕」、「無煽一身腥」與「無衫一身馨」:道袍與職分的穿脫之間

幾期(298429862988)論壇報導、討論關於穿牧師服參加以政治議題為主調遊行的適切性,曲解、閃躲與自以為義的氣焰雖輕、但腥、且興,實在令筆者感到無力、無奈。無論是為文討論或接受採訪,對這個議題的回應大致上可分為三種談論方式:第一種是迴避、閃躲議題,避免因直接表達正面或反面意見而引起圍剿、抗議,或其他的負面效應;第二種是以自身所服膺的經驗與立場出發,訴諸這些經驗、立場所歸納出來的原理原則,試圖說出一番理路;其三,則是回到聖經,以探詢神言作為相應準則的嘗試。


只是問題的焦點往往在各自飛舞的筆(或指)尖與恣意綻放的文采中,模糊了,甚至是失焦!還好,「無衫一身輕」此一質疑的破題點出了「以牧師服為焦點」的偏差:畢竟,無論混紡或是純織,不計價位也不看品牌,牧師服不過是件具備宗教意義、符號的衣服—只要是衣服,就可穿可脫、決定在人。那麼事情的重點究竟在哪兒呢?各方的論述又企圖呈現什麼呢?令人失望的是,當我們較真而拿起紅筆圈點時,會發現諸文充斥高級辯術的應用,特別是「閃躲、曲解、胡套法」的運用被圈點不少,直可當筆仗攻守的經典教材,可這一連串討論的精髓卻愈來愈成為迷糊麵糰任作者們丟來拈去,不見天日:一張張充滿意識型態先行的判斷標籤,貼得原本單純的議題成為虛胖的人偶,動彈不得!重點是牧師服所具備的宗教意義與符號嗎?許多論者的確意圖將重點擺在這兒:有建構所謂「信仰精神實踐」論者,直指該行為乃相關牧者自發的、未希冀(在台灣的)他人效法的信仰實踐(卻盼望不在台灣的大陸牧者為之),他人應予以尊重、珍視這種「典範性」的形象;有建構以成敗論英雄的「結果或效果」論者,將原本的倫理性判斷移轉為端賴給社會抑或破壞性之結果;有以所謂「深度對話」論者,或認可如華理克的實為壓力政治表達的「平起平坐」之適切性為「絕對」無可挑剔、引以為榮,或鄙夷台灣無法產生公共論域、定焦在明確議題…。

當人們以這些為議題焦點時,自然造就各方熱烈的「囈語誑沫」在交織形成交叉「口水」網之後,戰局熱烈卻不明朗,局勢詭譎而混亂,正像抓著行淫婦人質問耶穌的各方人士,怎麼看都是有理、有據,耶穌若不強勢地運用超自然能力調天兵遣天將(畢竟,祂的對手辦不到),看祂能怎麼善了?我們試著回到聖經來看,耶穌彎下腰(呂振中)來畫字並非閃躲,挺起身(新譯本)也非要採取防衛或攻擊姿態,乃是直指問題的核心:定/釘「罪者」

一般說來,約定俗成的法律、宗教倫理與規條,習慣性地將人置於特定地位:一方面為具備犯罪能力的自然人,另一方面也在相關約制下賦予人有執行懲戒的權力。這樣的狀況(主要指宗教律法,世俗法大致上沒這樣的問題)實際上勢將把終極的審判權、執行權(這特別在信仰裡認定會是屬神的部分)懸割起來,神並未「擁有」這些實際權量。然則,從信仰的角度看,生活在世上的人,只要是人,其罪人的身份在信仰角度來說是恆定的,是神律法的違犯者與懲治對象,現在卻可暫時將其罪身懸割而成為別的罪身的懲治執行者,甚至到永生神的兒子面前跳腳、挑釁。

「衫」不是問題,宗教意義不是主題,「長老教會這樣、非長老教會豈不那樣」則更不用提了(你殺人,我便可刺人的「比照類比」論終究在信仰裡被耶穌揚棄了),而是著袍/脫衫者的身份恆定性:若那麼在意社會觀感,對重要信仰倫理議題左閃右躲的態度會讓神有怎樣的觀感,不必在意?若要身體力行實踐信仰,面對皇宮遙拜等「國民禮儀」要求時,實踐出來的豈會是順民標準低頭拍掌的姿勢?面對政治肅殺對友教派的壓逼時,怎忍得自保沈默?若是先知,對陳水扁總統、馬英九總統就都得有「完整」先知的樣子,不會只歸正而不遮蓋或只遮蓋不歸正,因為先知不是選擇性的、可穿可脫的袍子,乃是神言的莊嚴宣講者職分,要讓願意聽的人、不願意聽的民,甚至會衝上來打你巴掌的同事(如基拿拿的兒子西底家掌摑米該雅,王上22:24)砍你腦袋的同宗同道(太23:29-36)都認得出你先知的身份。

不僅如此,神的先知、信仰的實踐者豈無引導、歸正與挽回之責?

早前在無可逃告的肅殺氛圍下對政治異議人士(當時彼此在理念與意見有合密的一致)伸手遮蓋,是多麼偉大且高貴的牧者之擔當與愛,但是現今在人前將昔日受自己遮蓋之人(現彼此在理念與意見有嚴重對立)的錯處掀開,是不是讓昔日牧者的遮蓋舉措降格成為政治意識型態下的同志掩護,今日的舉動轉成為你死我活的踩人痛處?獨漏對當事人的懺悔(儘管已在神與眾人面前),是在信仰裡合宜的的認錯嗎(太5:24)?錯誤不在於話語的嚴厲,因為神原本即要我們在歸正挽回罪人時「句句都可定準」(太18:16),怎可能不嚴厲?也不在於言論的不當、內容屬實或給人觀感夠不夠nice(否則豈不是只求好看、表面和諧的世故—SOCIAL-ist?!),而是這舉措本質的世俗/屬世性:教會懲戒的次序性(私下單獨、兩三人、教會,太18:15-16)與適用性(教會懲戒是對主內肢體而非對非信徒,對非信徒必須先以福音歸正,因此看他像外邦人和稅吏一樣不是隔斷乃是福音歸正的從頭開始)完全不適用的狀況下,牧者成了政治意識型態的同志,在沒有進行福音歸正下將非信仰肢體的「罪」訴諸「公共論述」,即使是事實也不該如此,完全失了牧者的身份,穿再厚再貴的牧師袍也無濟於事。
因此,為何不上街頭?為何不可穿牧師袍上街頭遊行?上啊,當然上!還要穿著上!但前提有否像當初質問耶穌的人先反身自省再決定行動:無論是牧者、先知、教師…各樣神的子民的職分,自己是不是恆常、固定地認同並尊重,「無論得時不得時」,總要專心為主得人,然後再拿穿起先知袍、牧師服,撿起石塊或掄起膀臂進行信仰實踐吧!畢竟,始終如一的先知,比恣意穿脫道炮的先知好辨識,對人對神來說都是如此。

當基督徒碰上社會、政治、經濟議題,經驗到人的有限與祛陋,到底要訴諸於理性,仰仗傳統,還是回到聖言?永遠是我們必須作出、無法閃躲的選擇。盼望我們站在神言的真理上,拋開不是祂的國與義的、轉眼要過去的意識型態,不豎立同為罪人作仿效指標(如華理克與金恩),只追隨主,恆常地持定咱們的職分,而不是簡單二分的統/獨、藍/綠意識型態的「急先鋒」或「先知先覺者」。畢竟,「統」了下不了地獄,「獨」了上不了天堂,反之亦然;藍、綠遇水碰火,不是照樣消退湮滅!

「因為,耶和華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撒上16:7),再說罷!再辯罷!我先去自我反省、認罪一下,祂看著…!

星期三, 7月 09, 2008

旋風之下的反省

日前吳道宗老師關於辛班尼旋風的文章,想必已在台灣教會界投下一枚震撼彈。縱然台灣教會界對於昌盛/成功/信心之道/正面積極思想/祝福/復興/果效…一類歧變、寄囊在成功神學情節(Prosperity Theology Complex)的囂瘋,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一波屬靈奮興的風潮還真不是一般地大。

聖經中雖多有對於神蹟、奇事、預言的記載,但整體來說,最重要不在於多麼神、何等奇地顯現或應驗,而在於信徒須對這些神蹟奇事的主事/施行者與其意義的鑑別、檢驗與認定:神指明這些即使顯現、應驗了,仍須與神自己的話語、作風、原則相符(請參考申命記18:22與13章)。特別在申命記13:14-15神要信徒對悖離信仰的言行要「探聽,查究,細細地訪問」,若果為真,必要堅決地採取措施以杜絕歪風。當然聖經當時寫的杜絕手段今天無法施行,但是神要信徒與歪斜淫風劃清界限對今天的我們仍是明顯而不可繞越的要求。

隨著電子媒體的勃興,一方面帶來資訊傳遞的便利性、多元性與革命性的閱聽模式,同時也帶來內容失控、失真與失焦。引起許多西方社會科學家注意到的,不光是只有普羅大眾媒體濫用的問題,原本保守的基督教靈恩運動卻在這一波媒體浪潮中成了急先鋒,吸引不少學者的目光。以Simon Coleman的The Globalisation of Charismatic Christianity: Spreading the Gospel of Prosperity為例,列舉出現在島內Good TV看得到的外國講員們如何在信息同質化(包括對成功神學意識型態的高舉、聖經詮釋的盲點、高度的媒體/商品運用與創造)之下,建立起一個個福音企業,並從全球化角度追溯其源流與發展。從牧者的角度看來,台灣教會界需要有屬靈檢驗、分辨的能力,卻一再被忽視、忽略,實在是最大的危機:史丹利牧師有婚姻問題(曾自我宣稱離婚便不再擔任牧者,卻於多年分居後於2000年與妻子離異,且仍任牧者至今,見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Stanley_%28evangelist%29)、約爾牧師有偏差問題(公開在Larry King Live專訪當中閃躲救恩論質問,見http://en.wikipedia.org/wiki/Joel_Osteenhttp://www.youtube.com/watch?v=MfwYU2pmWYQ)…等等,這些議題在電子媒體(Youtube、Wikipedia…)的炙手可熱與其自身所展現、宣揚的「恩膏」熱度可說是旗鼓相當。基督徒需要對這些議題「探聽,查究,細細地訪問」,而不是如未信者以「事不關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的心態,蓋以「扒糞」、「狗仔」嗤之以鼻。魔鬼如吼獅,所尋找的可吞之羊不會光是同受大牧者牧養的「肥羊」(指大有「恩膏」者),定然以吃盡眾多小羊為其主要戰略標的!這些媒體巨星從世俗觀點來看固然「可用」,但筆者質疑在聖經對淫、貪、邪的人「不可相交,就是與他吃飯都不可」(哥林多前書5:11)之下,持續放送有問題內容的「可用性」是建立在信仰以外的哪種意義?對於罪的忽/無視,永遠是惡者打下的第一灘頭堡。

目前台灣教會界對於罪近乎狂熱的敏感,對象不是自身的罪,卻是祖先的罪,拼命砍卻砍不斷、理更亂!然聖經的教導遠非如此,首要當是針對自身的罪,再旁及他人—家國、文化…的罪(如以賽亞6:5的宣認),試想:在聖潔、公義、憐憫尚有破口,乃至於對自身的罪缺乏敏感的復興,該是怎樣?豈不是信徒人人自覺有罪,提高自我與集體在信仰質素的要求嗎?求大求榮的「霉嘎」教會(Mega Church)所求的「復興」,當在日前「旋風」一文擲地有聲的質問:無所不用其極(不在乎社會、信仰倫理)、追求「屬靈」利益的最大化,在靈命衰竭、世俗化嚴重的台灣舉辦收費特會(生命影響生命,翻轉至物質金錢堆砌成就榮景)…所成就的是復興元年啟動嗎?大家將拭目以待,但請以嚴肅目光審視這一切。

筆者是離島小教會的牧者,曾在短宣同工禱告會當中被短宣隊弟兄當眾指正,認為筆者應該教導弟兄姊妹神的祝福/應許的信息,他們有權利知道神願意祝福他們,只要大大張口便會被大大充滿云云。筆者簡短的回應之後,短宣領隊的傳道當即告誡當時在座的肢體:不要一味以自己的教會情境構想別的教會,並見證自己是從傳統教會牧會出來的,相當能體會筆者所遇之桎梏。我們時在需要多些這種反省。適者生存原本是信仰倫理最為反對,同時為進化論最呼聲震天的口號,卻早已被西方學者指出今已以屬靈異變存於成功神學之中:神的心意與神的祝福之間的聯繫以物質性、功業性的成功/順利為唯一判准。世上有無誤之聖經,無無誤之神學,即便福音、基要派都不脫此原則,望聖經之言,「有耳可聞,宜聽也」。

星期日, 12月 17, 2006

紀念金門福音工作一百四十週年

雖然在三大冊《金門縣志》裡面關於基督新教的篇幅不過幾行,但是金門在整個中國基督新教的重要性卻遠遠大過於現在被金門人認知的程度!

筆者到金門從事教會牧會工作不久,便被告知金門地區的教會歷史最先要從烈嶼教會,大約1870年代算起,接下來的順序便是位於西園的禮拜堂、沙尾(現為沙美)禮拜堂、後浦(現為金城)禮拜堂,其他的都遲至20世紀後半才開始;幽默大師林語堂的父親曾經在金門基督教會擔任會正等等。不過,隨著對金門教會史研究的展開,筆者窺見的資料顯示這些看法將被改變。

首先,根據1922年西方宣教士的統計,1866年是基督新教在金門開始工作的年份,至1921年已經在金門地區(包含烈嶼)建立三個堂會;1897年英國長老會的宣教區域地圖已經在金門的地區標示Au-Po(後浦)的堂會點,另外1907年的宣教百年(以倫敦會宣教士馬禮遜1807年抵華開始算)會議的統計,金門有五個聚會場所(堂會與聚會場所的分別是組織與場域的差別)……因此,這些顯示若烈嶼教會為第一個堂會據點,那麼她的歷史得溯至1866年;後浦教會史恐怕也非現在所認知的由1900年開始(1900年應該是議事錄開始記錄的年份,而非堂會開始的年份)。

其次,林語堂的父親並非現所認為的林寶德牧師,而是林至誠牧師。翻開議事錄發現有林溫人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廈門竹樹腳」,後來因先被聘走,並未成為會正,但確有出席過會議)、林文曲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金門後浦」)、林寶德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廈門禾山橋頭街」)等林牧師於金門出現,不過在閩南長老會的牧職人名表上與林至誠牧師(人名表上註明地址是「平和仔圩」)是並列的,便排除了中國習慣上名、號、字的因素,且與林語堂自傳內容相符。

再來,中國基督新教教會史的常識:中國基督新教第一位牧師是梁發(或稱梁阿發),是馬禮遜於澳門在1821年按立的。然而中國基督新教的第一個堂會是在1848年由美國歸正長老會於廈門新街仔建立的新街禮拜堂,這個教會於1850年代開始逐步自治(教會行政由當地信徒負責與執行),到1863年真正達到自傳(傳教工作由華牧負責與執行),經過會員大會選舉出兩位牧師:福建金門黃鄉人羅肇(1826-1870年,別名嘉漁,牧養新街堂)牧師與福建廈門人葉漢章(1832-1914年,牧養竹樹堂)牧師。因此,中國基督新教第一個堂會的第一任牧師是金門人(現在需要追查金門黃鄉是否為烈嶼的黃厝或其他地方)。

不僅如此,後浦堂會議事錄第一個記錄會議是1900年1月14日(光緒25年12月14日),是在會堂尚未建成時暫借葉恬靜的住處舉行的。參與牧師有施和力(美國歸正長老會宣教士)、黃和成(新街堂第三任牧師,1885-1908年在任)與鄭鵬程(未詳)三位,最後黃和成牧師被推舉為會正。

按照中國人的規矩與教會慣例,通常被推出來的人不是年望最高便是有直接的管轄權(在這裡便是所謂的開拓母堂)。筆者認為兩者兼有:新街堂當時的名稱是廈門第一教會(the first Amoy church),後來被稱為「中華第一聖堂」,當然有帶頭的指標性作用;在1900年一位作為在新街堂全程牧養、貢獻了23年(為歷任最久的牧者)的老牧師,於生命終了前8年還坐船(速度與平穩舒適絕無法與現在小三通的航班比擬)到咱們浯島開會,必定有重大的原因(開拓母堂的牧者)。

這些歷史事實,肇因於140年前中國基督新教在金門的福音事工之啟動;後續結實纍纍的果實,也必要回溯到這起初對浯島浯民(吾島吾民)的愛。勉勵當今的果子不忘卻起初的愛,繼續為浯島浯民(吾島吾民)作大事;期許浯島浯民(吾島吾民),願意重新領受這起初的愛。

謹以拙文紀念曾為浯島浯民(吾島吾民)付出的無名傳道者。

星期一, 8月 21, 2006

近鄉情怯

從第一代的前人離開大清國福建省泉州府安溪縣歸善鄉依仁里石盤頭,到「埋冤」(台灣)算起,我已經是第八代,身為中華民國國民的陳氏子孫了。

由於家窮,世代替人耕佃,沒才、沒能更沒錢修撰族譜,父老們一代代交相背頌著自大清國福建省…一直到石盤頭的祖家位址:這原本會隨歷史進程浮動、如同網路的浮動IP位址,卻神奇地在沒有DNS轉址下,能精確到我的祖父八十年代初,突破禁忌歸鄉時還能找到,並且接全原如斷線風箏的族譜!

祖父在十年前過世,回到天上更美的家鄉。作為兩百年後第一個歸鄉遊子的後代,我心裡原鄉的脈動,並未因為遊子的暫別離而認為遊子所傳講的事蹟是虛幻的夢影,而是想方設法讓自己一圓歸鄉夢。如今機會來了。

我與妻子於四年前與剛從神學院畢業的妹妹一起來到金門,在山外基督教會做傳道的工作。在兩年前我獨自朝辭「山外」彩雲間,千里「台北」兩週還,到政大宗教所,研究金門教會史,發現了廈門堂會與金門基督教會間的深厚淵源,在金門服事四十多年、已經退休的汪王屏老牧師於是邀我一起到廈門尋根。

其實設籍金門四年的我早已經可以直接經由小三通前往福建了,但是忙碌的教會「會務」與「外務」使我實在分身乏術,沒想到現在真正有「公務」可以動身,倒是近鄉情怯了:在好像近在咫尺卻距離遙遠的祖家,與有可能卻不一定的結果之間,期盼著、等待著、準備著…。現時海峽兩邊的政治紛擾,歷來中國基督教史與現代化歷程的交織錯雜關係與將來未知的一切,使得在蒼茫庸碌的世間生活著、渺小的我,在這即將開展的旅程啟動前,不覺步履艱難而負擔沈重!

基督新教自馬禮遜始,至今在中國已經傳入兩百年,中國自鴉片戰爭始也經歷了近兩百年的遽變。這看來不長不短的時間裡,中國與基督教各自或主動或被動或有意或無意地成為既神聖又世俗的圖騰,把所有人歸到這四個選項組合起來的方格中,並加上深深的烙印痕跡,區隔開原本有可能共存的空間,再沒有單純相互關係在彼此之間。

「中國每多一名教徒,便少一名公民」的俗諺雖已淡去,基督信仰與中國人、中國文化間,卻默默開始築起高牆,彼此猜忌、不信任!現實的情勢也總要人選邊站:非統即獨、非三自及家庭…非好即壞!但是身為基督門徒的我們到底要被這些與真理不必然相關的圖騰擺弄多久!在選邊站、突兀的政治性宗教酬庸或宗教性政治酬庸與禮讚之際,我們傳福音報喜信的目的是不管基督信仰在中國是否能健康、美好、正常地紮根,也得要維繫統╱獨、三自╱家庭甚或好╱壞(或壞╱好,免得有人說我就是某某色彩),還是不管統╱獨、三自╱家庭甚或好╱壞,也定要基督信仰在中國能健康、美好、正常地紮根?

連天地都要廢去,咱們的烙痕和圖騰能維持多久?那些愈來愈精緻的酬庸與禮讚,比得上祂話語的一筆一劃嗎?

別再讓這些圖騰與烙痕成為繩子左右我們的思想言行吧,免得我們成為好看卻無靈魂的傀儡;別再讓滿是銅臭的的酬庸與禮讚,佔據我們心靈與眼睛的視野吧,免得我們原應清澄面主的鏡子,沾惹惱惡的污漬!

雖未入鄉,近鄉情怯。管它什麼紛擾庸碌,我願他們萬人得救…。

星期日, 3月 19, 2006

關於〈幾則冥想〉的宗教思考

「冥想」(contemplation,meditation),作為一種宗教行為,事實上是極其重要的,各大宗教皆然。伊斯蘭信仰裡的先知穆聖(穆罕默德)在冥想中得著天使的吟頌(古蘭,即頌唸之意)而成《古蘭》、印度教經典《博伽梵歌》裡阿珠吶與克里施吶的對話實則在冥想中實現、悉達多在冥想中經歷了種種境界而覺悟…無一不是在細心、專注的心神凝集與想念之中,進入其信仰境界,成就其在信仰的影響力。這樣的冥想,嚴格說來,並不在於自身的想法的醞釀,而在於對生命、神聖他者的聆聽。

3月12日植樹節,黃克全君(以下簡稱作者)於「浯江夜話」發表〈關於宗教的幾則冥想〉(以下簡稱〈幾則冥想〉),作者在開頭點出人性與信仰特質的辯證關係,是相當有見地的詰問。奈何沿續的行文,卻成了作者自身的宗教態度告白,使得〈幾則冥想〉失去約制而喪失說服力。


記得筆者在參與921中寮災區重建工作中,一位相熟的老者,曾愐靦地問筆者:「看你這年輕人就不歹哩…聽ㄟ講恁教會攏將死人的心挖出來,大家做陣吃落去,是有影還是沒影啊」?剛到金門工作的期間,亦聽見教會裡的朋友轉述其居喪的鄰居不安地問道:「恁教會ㄟ郎攏在死者眼睛上面貼紅紙,是不」?!黃克全君對於基督教的認知(認定基督教「憎惡自然,以肉體為邪惡」引自〈幾則冥想〉第二段),與筆者過去的經驗竟有驚人的相似!

〈幾則冥想〉捨棄對於基督教經典的引用,卻直接訴諸摩門教——一個非基督教信仰團體,將其教典作為作者立論的根基,是一個根本上的錯置。事實上基督教對於自然與肉體的態度,遠遠超越作者隨意的輕蔑:基督教的經典——聖經的第一卷書就提到「上帝看?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創世記1:31),這還是在創造人之後,上帝的評價從原本造天地萬物時的「好」,轉變為「甚好」。接下來的書卷,也一再出現上帝對於社會公義與社會關懷的提醒與惦念(因篇幅有限,實在無法一一列舉)。近代人權意識的興起歷程,在在顯示先輩們對於聖經的引用,成為鏗鏘有力的論據,一次次扭轉社會思維,導向正確的觀點。中國人受惠的層面不勝枚舉:天足運動(提倡不為女童裹腳)、女子教育、偏遠醫療…,皆是因為對於聖經中看重人的信仰而起的信仰實踐,使得在一般人看為賠錢、無效益的作為成為可能。去除這一層信仰的因素,這些歷史是無可想像的。

〈幾則冥想〉作者對於基督教的理解,其實有許多的轉折與過程需要一一梳理、審視。如同作者在探究佛教對應宗教思維時,追究其教理生發之原因:…佛教以情欲為惡源,那是因為情欲導致生命的發生。生命以無明為因,愛欲為緣,因此溯本追源,勢必非把根本斬斷不可(引自〈幾則冥想〉第三段)。但可惜,在作者對基督教的理解中,我們看不見這種探究原因的嘗試,乃至於產生將摩門教錯置為基督教、概化基督徒為基督教義的結果,實在可惜。

作者在文章開頭拋出的是一個好問題:人性與宗教信仰特質的關係。可惜一直沒有得著應有的處理,反而在作者的冥想中成了盤根錯節的表徵:將人性與宗教現象糾結起來。作者所批判的宗教迫害與宗教戰爭不應如此單純地歸咎於宗教信仰,因為宗教作為複雜的人類文化現象之一,本身即包含了政治、社會、經濟…多元而多面的力量在當中運作,加上作者所提的人性因素在內,使得宗教現象難以歸因於單一影響因素。否則,對於出了桃色糾紛的宗教團體(這樣的團體在歷史上遍布於各種宗教之中,當然也包括了佛教與基督教),我們就會輕易地說這些問題在於佛教或基督教的信仰本身有促發桃色糾紛的因子?或者有人持如是觀點,但這豈不與將「有個金門人酗酒」的事實陳述簡單轉化為「金門人是酒鬼」?!

期待作者對於好問題的思考。


依筆者的解讀,作者的冥想是針對基督教思想的「禁欲主義」而發的

關於宗教的幾則冥想
作者/黃克全
十五世紀歐洲的文藝復興運動,在伊拉斯摩斯的人文主義表現作為上,達到一象徵性的指標,但伊拉斯摩斯在企圖使當時的基督教不要那麼狂熱偏執的這件事上面,卻徹底失敗了。這份失敗重重打擊著他的志業及信心。這件事另一象徵性的表現是他和號稱宗教改革者馬丁路德兩人的由合而分。馬丁路德挑戰顢頇腐敗的教會,不料他自己隨即也成了另一偏執者,這究竟是緣自人性?或基督教本身的特質使然呢?

基督教憎惡自然,以肉體為邪惡,自古皆然,始終不變,近代發跡的「耶穌基督後世聖徒教會」(即俗稱的摩門教)教典裡就明白宣告;「自然人是神的敵人。」儘管這教義讓許多教友感到迷惘、不解,甚至痛苦,因為他們似乎很難視剛呱呱墜地的嬰兒為神的敵對者。

佛教同樣也以肉身情欲為惡源,跟基督教不同的是,原始佛教為無神論,所以無關乎神的旨意。佛教以情欲為惡源,那是因為情欲導致生命的發生。生命以無明為因,愛欲為緣,因此溯本追源,勢必非把根本斬斷不可。

同樣非難身體情欲,但佛教何以並沒像基督教那樣,在教理言敘間,表現得那麼激烈,那麼痛惡呢?除了佛教並沒一好惡分明的至高人格神造物主,主要的是佛教以不黏滯,不執著為尚,舉凡善惡是非終竟皆要拋卻,把這方面的教理之精神推到極致者,應屬禪宗。禪宗立「無念」為宗,以「無念」為「正念」,換句話說,正念並不是心中存有善念,卻是心中清澄如水一無所念。也唯有不思善不思惡,人才能回復其本來面目。

這人的本來面目,原本是淨潔無染,空無一物的,這空無一物就是心如明鏡,應而不藏,即心不留相,慧遠觀經疏就說:「捨相入實名為正念。」心又如湛然無雲的晴空,而善惡、是非、美醜等價值便猶如烏雲、白雲或各種雲朵霞彩。心中有雲不去,便落著相,著相在佛教眼中,終是偏執,終是邪思妄見。

耶穌及基督教徒往上觀望,因為他們攀仰上帝;佛菩薩及佛教徒眼神垂歛,因為他們向內觀省自性。

佛教教人不著相,於善惡兩邊都不執著,其歷史自然就不致發生諸如歐洲的十字軍東征等宗教戰爭,或諸多宗教迫害事件。歐洲文藝復興年代裡,一件具反諷性的宗教迫害悲劇,或許就是薩佛納羅拉事件了。薩氏在傳道中一再強調,人們假如不逃避罪惡,則上帝將降怒於他們身上,不料,日後他自己反遭群眾逼其「以身試火」,以考驗其教義的真實性。這是典型的偏執,偏執於善惡,當雙方都以握有真理自居,悲劇的火種於焉點燃。


在理性掛帥的近代社會中,邏輯、思辨的無限上綱現象固然成為科技進步的原初動力之一,確也成為躁進、盲從、不知天高地厚的反科學思維的根邸:科學的精髓在於對窮究事理之謹慎與開放態度與不減的熱誠,而不在於特定的方法、角度的持守

星期六, 5月 08, 2004

母親的禱告

康乃馨的季節,在每年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發燒,但母親為我們燃燒的生命,卻可回塑到她感知懷孕的那一刻,直到她息了世上的勞苦為止!

母親自知道懷了我便開始預備心、禱告,要將頭生的我奉獻給她所信(後來也成為我所信)的上帝使用:成為教會的傳道人。她的決定引來不少反對與質疑:怎麼可以替孩子決定未來?!只有小學畢業學歷的母親後來和我說這一段故事時,並不和我解釋聖經的理論,只跟我陳述她的信仰,沒有應逼著我照她的路走,只說這是她個人對上帝虔敬的表白。

沒想到經過檢查得知,在母腹中的我胎位不正:是個「永不低頭、君臨天下」—頭上腳下的胎位!母親一直迫切地禱告,主要為我在生產過程的平安。當時家裡拮据的經濟條件無法讓家裡有能力選擇剛剛時興起來的選項—剖腹產,於是當時因為正好被國家教育召集而無法陪伴母親的父親,讓母親與外婆到彰化基督教醫院待產。在生產的日子接近時,曾有經驗豐富的老醫師想幫忙幫母親將我翻轉成正常胎位,試了許久因為我在母腹中已經臍帶繞頸,只好將我再度翻轉回來。最後我是屁股在先、頭腳在後,呈U字形地產出,差點掉進裝醫療廢棄物的桶子。等到我自己和妻子一同上拉梅茲課程詢問護理人員才理解,這樣的生產是最危險,會引起極大的撕裂傷與出血,對孕婦的生命造成威脅…哦,我的媽!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母親並未以她的知識、經歷、經濟條件…等作為養育的依靠,而不斷地以外人看做軟弱、無助的祈禱,陪伴她的子女度過一個幼一個的生命難題與難關。記得是小學四年級吧,我考了一次生平最好的成績:除了數學91分以外,其餘全都100分。當我把考卷帶回家獻給母親時,她激動地親了我一下,而這是我的記憶所及保守的媽媽親吻我的唯一記錄!然而第二天級任導師把母親找去學校,質疑沒有參加她付費補習課程的我和以可以考這樣高的分數,而且她只在補習班教的題目我竟然都會:我一定是作弊!

當時導師的話對她自己的喪失教育倫理的罪行真是毫無遮攔、掩飾與隱藏!母親回答導師:「我的孩子是基督徒,我相信他不是作弊的」!為了怕我被導師「點油作記號」,母親自此硬湊出錢讓我補了一個學期。沒有作弊的我在這次事件得到母親完全的信任,我重要的自尊與自信發展是由此開始的,即便我後來功課都不大好,甚至國中畢業後聯考重考…,若沒有母親因著信仰而有的價值觀與為子女不斷的禱告,像在大海風雨中的掌舵手依著羅盤的指引,向著不變的方向行去,我必會因著境遇、條件等等外在的限制或優勢成為一個「見風轉舵」(雖然實際的行船需要這技巧)的人:當我順風得意,便流露滿滿的自信與驕傲;當我逆風失意,即呈現頹糜與自憐…!

這樣的慈恩,我怎樣報答於「萬一」?

現代的母親節與康乃馨,正如聖誕節與聖誕老公公或聖誕禮物、復活節與復活彩蛋或復活兔…一樣,成為創意無限而慾望無窮的大眾消費文化下的犧牲品:「讓孝順的你,以最省錢的方式,表達最貼心的孝意」、「表孝心!順便A現金」、「瘋狂折扣,只為媽咪」、「幫母親做家事:living easy居家清潔卷」、「今年母親節,寶貝我的媽咪」、「輕鬆選好禮,獻給世界上最偉大的老媽」、「母親節鍋具特賣會,讓全家吃得健康,母親煮得輕鬆」…,愈感性的節日,愈有無量商機,愈有可能看見這些似是而非、滑稽而不相干的字句恣意組合成一幅幅荒謬可笑的畫面,唉…!

因此,難怪現代母親節的創始者,美國的安娜賈維斯(Ana Jarvis)小姐對於自己千辛萬苦、奔相走告、終得認可所訂立的母親節,感到悔不當初:當本應細膩、豐富的感恩與珍惜,一一成為商機、銅臭、「多元」化的單一形式表達,早已遠離當初設立母親節的初衷。諷刺的是,這個創立者甚至由於阻撓一個為戰爭籌款的母親節義賣會遭到逮捕,而這個義賣會上所販售的正是賈維斯的母親所喜愛的白色康乃馨:母親節的象徵。在戰爭期間,這為紀念、感懷、延續母愛的母親節竟然不是呼籲停戰、反戰,反而是為擴大戰果、延續戰爭的募款,使更多的母子生離死別!正像國際間不成文的聖誕夜休戰默契,表面上看來是為紀念耶穌的誕生,卻因為這特別日子之前、之後的行為仍是殺戮嗜血,使得這段和平時刻既矯情又荒謬;不相干的元素被刻意強調,如同悖離母愛的戰爭募款活動等於是對母愛的最大污衊與忽視!

聖經有句話說:「你要使父母歡喜,使生你的快樂」。我想這句話的達成肯定勝過不相稱的物質交換與節期式的感傷,更能表達身為人子的情愫。正像媽媽在我年幼時包攏起我的雙手,在禱告中無形中賦予我的價值觀,使我沒成為「衝!衝!衝!」的名利追逐者,而是能試著放下腳步,仰望星空的人子跟隨者,不正是無價而珍貴的效應嗎?

既然如此,仿效與延續媽媽的禱告—不斷為媽媽與自己的孩子禱告 ,使自己和孩子…都能「使父母歡喜,使生你的快樂」,就是「一萬」的慈恩報答!